第51章 冥差夜訪
林雪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清冷的視線投了過來。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頷首，身影便化作漫天螢光，消失不見。
下一秒，天旋地轉的感覺再次襲來。
當葉小七再次睜開眼時，人已經回到了蘇婉晴的公寓。
不是充滿硝煙味的客廳，而是書房。
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證明剛才的一切並非夢境。
白瑾兒和蘇婉晴都不在。
一個被強行驅逐，另一個大概是心力交瘁，回房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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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
葉小七需要安靜。
他坐在書桌前，攤開一張黃色的符紙，手腕懸空，指尖捏著一支硃砂筆。
心靜不下來。
腦海里反覆回放著那幾縷盤踞在柳樹主根上的黑色絲線。
那是咒力。
與鬼面人同源，與他體內的「九劫天咒」同源。
林雪，那個強大到近乎無敵的千年柳樹精，她的本體正在被詛咒侵蝕。
她用被污染的力量為自己療傷。
這是飲鴆止渴。
她到底想做什麼？報師祖的恩情，還是另有所圖？
葉小七煩躁地放下筆，墨跡在符紙上暈開一個醜陋的墨點。
他看不透。
無論是白瑾兒赤裸裸的貪婪，還是林雪那深不可測的善意，背後都藏著他無法理解的邏輯。
他就像一個棋子，被各方勢力推來搡去。
這種感覺，糟透了。
他重新拿起筆，打算畫一張最基礎的「靜心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筆尖落下，硃砂勾勒。
一筆，兩筆……
就在符籙即將完成的瞬間，整個房間的溫度驟然下降。
不是空調的冷氣，而是一種陰冷的、發自骨髓的寒意。
桌上的硃砂墨跡未乾，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成一層薄薄的赤色冰霜。
啪！
頭頂的燈管劇烈閃爍了一下，徹底熄滅。
黑暗籠罩了整個書房，唯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進一絲微光。
一股陰風憑空捲起，吹得桌上的符紙嘩嘩作響。
風中，帶著一絲黃泉路的塵土味。
葉小七心臟猛地一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這氣息……
地府的人？
一道高挑的身影，在書桌前的陰影中緩緩凝聚成形。
那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更像某種制服，腰間束著一條看似裝飾的銀色鏈條。
長腿細腰，身段窈窕。
一張臉精緻得像是冰雪雕琢的藝術品，卻毫無生氣，冷得像一塊萬年玄冰。
她就那麼站著，淡漠的視線俯瞰著從椅子上彈起來的葉小七，仿佛在看一隻螻蟻。
「茅山棄徒，葉小七？」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刺入耳膜。
葉小七瞳孔收縮。
棄徒？
他師父葉玄青遊走前將掌門之位傳給了他，他是茅山南宗唯一的傳人！
「你是什麼人？」葉小七手悄然後移，摸向桌上那把用來裁紙的桃木尺。
女人完全無視了他的戒備和問題。
她像一個冰冷的機器，繼續宣讀著既定的判詞。
「你擾亂陰陽秩序，擅殺妖魂。」
擅殺妖魂？
葉小七腦子飛速運轉。
白瑾兒還活蹦亂跳。
難道是更早之前……他確實斬殺過幾個作惡的小妖，但那都是為民除害！
「私改凡人天命，締結冥婚。」
這一句，讓葉小七的心沉了下去。
他們果然是為了這件事來的。
「樁樁件件，皆是重罪。」
女人終於說完了前綴，給出了最終的審判。
「按律，當押入『孽鏡台』，照清你一身罪業！」
「隨我回地府受審！」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腰間那條銀色的鏈條「嘩啦」一聲自行解開。
它像一條活過來的銀蛇，在半空中遊走，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幽寒光芒。
勾魂索！
來人是陰差，而且是職位不低的拘魂使！
「我不是棄徒！更沒有濫殺！」葉小七抄起桃木尺，體內剛剛恢復的道力瘋狂湧入其中，「你們憑什麼定我的罪！」
「聒噪。」
女人吐出兩個字，手臂輕輕一揮。
銀色的勾魂索化作一道殘影，撕裂空氣，徑直纏向葉小七的脖頸。
太快了！
葉小七隻來得及將灌注了道力的桃木尺橫在胸前。
鐺！
一聲脆響。
勾魂索精準地抽在桃木尺上。
葉小七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
桃木尺脫手飛出，撞在牆上，斷成兩截。
而那勾魂索只是微微一頓，便再次以更快的速度襲來。
完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對手。
他體內的道力在對方面前，就像是溪流撞上了大海，連一朵浪花都翻不起來。
就在葉小七準備閉目等死，或者說，等被拘魂的瞬間。
他丹田氣海之中，那枚一直溫順匍匐著的「九劫天咒」印記，仿佛受到了某種天敵的刺激，驟然甦醒！
一股暴戾、古老、藐視一切的意志轟然爆發！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不是從葉小七的喉嚨，而是從他的靈魂深處炸開。
黑色的咒文瞬間爬滿了他的右臂，一股遠比他自身道力強大百倍的漆黑能量噴涌而出，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扭曲的屏障。
銀色的勾魂索狠狠地撞在黑色屏障上。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劇烈衝突，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整個書房的物件被氣浪掀飛，書架傾倒，紙張漫天飛舞。
「嗯？」
黑衣女人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些微的波動，是詫異。
「上古天咒？」
她似乎認出了這股力量的來源。
勾魂索被暫時擋住了。
但葉小七的情況更糟。
兩股力量的對沖，幾乎將他的身體撕裂。
「九劫天咒」的強行催發，讓他再次體驗到了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眼前陣陣發黑。
他單膝跪地，用左手撐著地面，才沒有倒下。
「竟能掌控天咒之力為你所用。」黑衣女人的語氣里多了一絲玩味，「看來，地府的檔案庫需要更新了。」
「不過，終究是垂死掙扎。」
她手腕一翻，銀色的勾魂索光芒大盛，壓力陡增。
葉小七身前的黑色屏障開始出現裂痕。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三秒。
「住手！」
一聲清脆的女聲在門口響起。
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蘇婉晴沖了進來，她顯然是被剛才的巨響驚醒的，身上還穿著睡衣，臉上滿是焦急和恐懼。
她看不見那個黑衣女人。
在她的視角里，葉小七正痛苦地跪在地上，被一團黑氣和一團銀光包裹，仿佛隨時都會爆開。
黑衣女人瞥了她一眼。
「生魂？」
她似乎對蘇婉晴的出現毫不在意，準備繼續執行任務。
但下一刻，她的動作停住了。
她看到了蘇婉晴和葉小七之間，那條凡人看不見的、由冥婚契約形成的姻緣線。
更讓她在意的，是蘇婉晴的魂魄。
那魂魄純淨剔透，隱隱散發著七彩寶光，仿佛是天地間最純粹的造物。
「七竅玲瓏心……」
黑衣女人喃喃自語，冰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震驚。
「一個身負天咒的茅山傳人，一個擁有七竅玲瓏心的凡人女子……還締結了冥婚……」
她像是發現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
「有意思。」
她收回了勾魂索。
銀鏈「嘩啦」一聲，重新盤迴她的腰間。
房間裡那股恐怖的壓力煙消雲散。
葉小七身前的黑色屏障也隨之消失，「九劫天咒」的力量退回他的體內，劇痛感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無盡的虛弱。
他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
「你……」
他想問她為什麼停手。
黑衣女人卻沒再看他，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滿臉茫然的蘇婉晴。
「你的案子，我暫且壓下。」
她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融入空氣的水墨畫。
「葉小七，好好活著。」
「別讓我覺得，你這條命……不值得我破例一次。」
話音消散在空氣中。
她來得突兀，走得更是乾脆。
整個書房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兩個驚魂未定的人。
蘇婉晴趕緊跑過去，扶起虛弱的葉小七。
「你怎麼樣？剛剛那是什麼？你又受傷了？」
葉小七靠在她身上，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想起了那個女人最後的話。
破例一次？
她不是來抓自己的嗎？為什麼會因為看到了蘇婉晴就改變主意？
還有那句「好好活著」。
那不像是警告，更像是一種……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