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她不一樣
所以當年,即便顧修平心裡清楚那女人「難產」是她動的手腳,他又能如何?
他不敢。
一個沉溺於情愛的男人,在龐大的家族利益和權勢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她以為他選擇退讓,選擇餘生與青燈古佛為伴,是對現實的妥協,是對她的無聲控訴。
她甚至因此生出過一絲勝利者的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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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如果他不是在退讓,而是在用一種她無法想像的、長達十多年的隱忍,來下一盤更大的棋。
如果,他真的瞞天過海,偷梁換柱,將那個本該死去的孽種,保了下來……
這個念頭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順著她的脊椎骨寸寸上爬,讓她遍體生寒。
什麼看破紅塵,什麼心如死灰,都是假的。
那不是退讓,是蟄伏。
他在等,等一個能將那個孽種重新帶回來的機會,等一個能將她和她的淵兒徹底打入地獄的時機。
一個人,怎麼能偽裝這麼久?
溫晴的身體控制不住地輕顫,一種被愚弄的羞辱和徹骨的寒意,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媽,」顧明淵抬眸,「這件事,交給我。」
無論是誰,想要從他手裡搶走東西,都要先問問他同不同意。
他伸出手,將那枚林詩瑤送他的扳指重新拿起,指腹在溫潤的玉石上緩緩摩挲,像是在安撫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不過媽,這件事先不要聲張。」他的目光沉靜如水,直直地看向溫晴:「尤其,不要讓爸爸知道。」
溫晴強迫自己從那股被背叛的徹骨寒意中抽離出來,幾十年的主母生涯讓她迅速冷靜。
「好,淵兒,不管你要做什麼,溫家都會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顧明淵的目光從那枚扳指上移開,落到母親臉上。
「我需要你和爸爸,幫我做一件事。」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卻讓溫晴剛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難道是要……先下手為強?
溫晴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顧家的繼承人,只能是她的淵兒。
任何擋路的人或事,都必須被清除。
「什麼事?」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凝重。
顧明淵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提親。」
「……」
書房裡陷入了比剛才更加詭異的寂靜。
溫晴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但很快,她就反應了過來。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將京城乃至國內所有能與顧家匹配的家族過濾了一遍。
在這種內憂外患的時刻,聯姻確實是成本最低、收益最高的選擇。
她的兒子,果然深謀遠慮。
溫晴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運籌帷幄的從容。
「跟誰?」
顧明淵說出了一個讓她完全陌生的組合。
「江城,林家,林詩瑤。」
溫晴:?
江城?林家?哪個林家?林詩瑤?誰?
一連串的問號在她腦子裡炸開,炸得她頭暈眼花。
她可以肯定,在她的「頂級兒媳備選名單」里,絕對沒有這樣一個無論是地名還是姓氏都透著一股「小家子氣」的組合。
「江城林家?」溫晴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沒聽過。」
她審視著自己的兒子,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但她失敗了。
顧明淵的神情認真得不能再認真。
溫晴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胡鬧!」她厲聲喝道,「顧明淵,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一個來路不明的扳指,一個可能存在的孽種!你這時候要去跟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小門小戶提親?放著京城裡這麼多對我們有助力的名門淑女你不要,你是瘋了,還是被那個女人灌了什麼迷魂湯?」
溫晴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
她完全無法理解兒子的想法。
這不合邏輯,更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原則。
顧明淵靜靜地聽著母親的詰問,臉上波瀾不驚。
他只是垂下眼,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那枚血玉扳指。
玉石的冰涼觸感,仿佛能讓他清晰地回憶起那個女人將它套上自己拇指時的樣子。
她仰著臉,桃花眼裡帶著狡黠的笑意,用最天真的表情,說著最囂張的話。
——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忽然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根羽毛,精準地撩撥在溫晴已經快要爆炸的神經上。
「你笑什麼!」
顧明淵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被母親質問的惱怒,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沉溺的溫柔。
溫晴看得心頭一凜。
她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二十多年前,顧修平看那個女人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
像是著了魔,失了心,全世界只看得到那一個人,願意為她放棄一切。
溫晴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那眼神像是要在他臉上燒出兩個洞來。
「媽,」他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你和我爸是聯姻,門當戶對,強強聯合,是當年京城人人稱羨的典範。」
溫晴一愣,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可這麼多年,你快樂嗎?他快樂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沒有開刃的鈍刀,不鋒利,卻帶著沉重的力道,狠狠地捅進了溫晴的心口。
她臉上的怒火瞬間凝固了。
良久,溫晴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敗退後的疲憊:「所以,你就要學你父親?為了一個女人,放棄唾手可得的一切,去追求那虛無縹緲的『快樂』?」
「不,我跟他不一樣。」顧明淵看著自己拇指上的扳指,眼神里是溫晴從未見過的、一種近乎貪婪的占有欲,「他守不住,只能退。」
「而我,」他抬起頭,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想要的,就必須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溫晴氣笑了:「你是不是忘了你父親是怎麼變成今天這副樣子的?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足以毀掉一個男人,毀掉一個家!」
「她不一樣。」顧明淵打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