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她會
這讓楚風很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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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不爽。
「裝什麼清高？」
楚風冷笑一聲，隨手抓起一把發霉的飼料，像餵狗一樣撒向井底，「現在的你，連外面的乞丐都不如。我要是你，早就一頭撞死在這糞坑裡了。」
飼料落在顧明淵的肩頭，散發著酸腐的氣味。
顧明淵只是淡淡地抬手拂去，動作優雅得仿佛是在拂去西裝上的落雪。
「楚風。」
顧明淵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打磨過，卻透著一股子透骨的寒意，「你這麼急著來羞辱我，是因為你怕了嗎？」
「怕？我怕什麼？」楚風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我現在坐擁『紅蠍』的半壁江山，手裡握著把你顧家連根拔起的證據。我會怕你這隻落水狗？」
「你怕林詩瑤。」
顧明淵平靜地吐出這個名字。
這三個字，像是一根看不見的針，精準地刺破了楚風那層名為「狂妄」的氣球。
楚風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你怕她看穿你的本質。」顧明淵看著楚風，眼神里竟然帶上了一絲憐憫，「你怕即使你搶走了我的一切，穿上了我的西裝，坐在了我的位置上，在她眼裡，你依然是個上不得台面的小丑。」
「閉嘴！」
楚風猛地站起身，一腳踹在鐵板邊緣，震落了一層鐵鏽，「你懂什麼？林詩瑤那個女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拜金女！以前她跟著你，是因為你是顧家大少。現在呢？」
楚風指著井底狼狽不堪的顧明淵，笑得面容扭曲，聲音尖銳刺耳：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渾身屎尿，像個蛆一樣在泥里打滾！你以為，林詩瑤看到你現在的樣子，還會愛你嗎？她身邊有那麼多男人，那個趙雲霆，那個李子逸……都像狗一樣地跟著她，她早就把你忘了。」
井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和遠處宋維壓抑的咳嗽聲。
五百米外的灌木叢後。
顧訣的手指已經扣進了泥土裡，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林詩瑤沒有動。
她透過望遠鏡，死死地盯著那個深坑。
鏡頭裡，顧明淵的臉雖然髒污，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看到顧明淵笑了。
那是一個極淡、極輕，卻又極其篤定的笑容。
他迎著楚風那充滿惡意的目光，迎著那刺眼的強光，緩緩開口。
「她會。」
只有兩個字。
不重，卻像是兩記耳光，狠狠抽在楚風的臉上。
楚風愣住了。
他設想過顧明淵會憤怒，會咆哮，甚至會崩潰大哭。
但他唯獨沒想到，在這個男人淪落到這種地步時，提起那個女人，眼裡竟然還會有光。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鐵皮棚頂上，混合著沼氣池裡翻湧的惡臭，構成了這世間最令人作嘔的交響樂。
楚風死死盯著井底那個男人。
明明顧明淵滿身污穢，明明他才是那個掌握生殺大權的人，可在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注視下，楚風竟然感到了一陣莫名的心慌。
那種感覺，就像是偷穿了大人西裝的小丑，被聚光燈照得無所遁形。
「好，很好。」楚風怒極反笑，五官因為嫉妒而微微扭曲，「既然你這麼自信，那我就讓你看看，當你變成一具爛肉的時候，她還會不會多看你一眼！」
他猛地轉身，從旁邊僱傭兵手裡奪過一把突擊步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井底。
「咔噠。」保險打開的聲音。
五百米外的灌木叢中。
顧訣眼底的血色瞬間炸開，手中的尼泊爾軍刀幾乎要將掌心的皮肉割破。他整個人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我要殺了他……我現在就要殺了他！」
「冷靜。」
林詩瑤的聲音冷得像冰，一隻手死死按住顧訣顫抖的肩膀，另一隻手迅速調整望遠鏡的焦距。
「他不會開槍。」林詩瑤語速極快，卻透著一股令人信服的篤定，「楚風現在的情緒是『嫉妒』和『不甘』，他還沒有從顧明淵身上榨取到足夠的『爽點』。系統文的套路，主角一定要在反派最絕望的時候給予致命一擊。現在的顧明淵太硬了，殺了他，楚風只會得到挫敗感。」
顧訣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遠處那個白色的身影：「萬一呢？萬一這個瘋狗失控了呢？」
林詩瑤的手指死死扣住顧訣的脈門，指甲幾乎陷進肉里。
身邊的瘋狗正在顫抖，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殺意，連雨水都澆不滅。
「他不開槍，是因為他在等顧明淵求饒。」
林詩瑤的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冷冷地鑽進顧訣的耳朵，像一針鎮定劑，「楚風這種暴發戶心態，沒聽到那聲『求求你』，他是捨不得毀掉自己最得意的戰利品的。」
顧訣咬著牙，腮幫子鼓起一塊堅硬的肌肉，眼底猩紅：「他拿槍指著大哥的頭。」
「那是一把沒上膛的槍，保險雖然開了，但楚風的手指沒在扳機護圈裡。」林詩瑤冷靜得像是在解剖一隻青蛙，「他在演戲，演給他自己看，也演給那些手下看。」
林詩瑤眯起眼，目光鎖定了那個深井旁邊的一個控制箱。
那是用來控制沼氣池排污泵的工業控制屏，老式的LED點陣屏，平時只顯示壓力數值和簡單的故障代碼。
「夢兒。」林詩瑤按住耳麥，語速極快，「那個控制屏，能接管嗎？」
耳機里傳來許夢兒亢奮的聲音：「那個破爛玩意兒連個防火牆都沒有！它是通過無線射頻傳輸數據的，只要我在頻率上壓過它……搞定！詩瑤姐，你要發什麼？摩斯密碼嗎？」
「不。」
林詩瑤看著望遠鏡里那個緩緩抬起頭、似乎在尋找什麼的男人。
摩斯密碼太慢了。
「直接改寫點陣顯示。」林詩瑤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匪氣的笑，「給他看兩個字。」
五百米外的雨林里，空氣黏稠得像化不開的膠水。
林詩瑤盯著屏幕，手指在那個「確認發送」的虛擬按鍵上輕輕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