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你輸了。


  信號穿過雨幕,穿過層層疊疊的闊葉林,無聲無息地鑽進了那台老舊的工業控制箱。

  水豬圈,深井底。

  楚風還在上面喋喋不休,像一隻鬥勝的公雞,試圖從顧明淵臉上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崩潰。

  他太需要這個了,系統的「氣運值」進度條卡在99%,就差顧明淵這最後的一低頭。

  「說話啊!顧明淵!」楚風有些急躁了,槍口往下壓了壓,「你不是不可一世嗎?你不是京圈太子爺嗎?怎麼,現在連個屁都不敢放?」

  顧明淵沒有理他。

  他在看那個控制箱。

  那是一個位於井口側壁、正對著他視線的壓力監測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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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時上面只會跳動著紅色的數字,顯示沼氣池的壓強。

  就在楚風咆哮的瞬間,那塊布滿灰塵的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原本枯燥的數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紅色的點陣像素,笨拙卻頑強地拼湊出了兩個漢字。

  因為解析度太低,那兩個字顯得有些歪歪扭扭,甚至帶著一種古早電子遊戲的廉價感。

  但在顧明淵眼裡,這卻是世上最高級的書法。

  ——老公。

  紅色的光芒一閃而過,僅僅停留了不到兩秒,屏幕又重新跳回了毫無意義的壓力數值「1024Pa」。

  顧明淵怔住了。

  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裡,原本只有死寂和冷硬,此刻卻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盪開了層層漣漪。

  他想起了把那個總是帶著假面具的小女人圈在懷裡,逼著她改口的樣子。

  那時的林詩瑤,眼裡閃著狡黠和抗拒,最終還是為了某種目的,軟軟糯糯地這麼喊他。

  那是假的。他知道,她也知道。

  但現在。

  在這異國他鄉的死人坑裡,在這滿身污穢、命懸一線的絕境中。

  她來了。

  她隔著幾百米的風雨和殺機,用這種近乎調情的方式告訴他:我在。

  顧明淵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

  「你笑什麼?」

  楚風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動作。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一具屍體在跳舞,「顧明淵,你瘋了嗎?」

  顧明淵緩緩抬起頭。

  雖然臉上沾著污泥,雖然頭髮凌亂,雖然身處污地。

  但他笑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幾分寵溺和無奈,又透著絕對掌控力的笑意。

  那一瞬間,仿佛他不是坐在下水道里,而是坐在顧氏集團頂層的總裁辦,手裡端著一杯剛磨好的藍山咖啡。

  「楚風。」

  顧明淵的聲音依舊沙啞,但語氣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是硬撐的石頭,那現在,他就是一把剛剛淬火出鞘的利刃。

  底氣。

  一種名為「林詩瑤」的底氣,瞬間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

  「你輸了。」顧明淵淡淡地看著頭頂氣急敗壞的男人。

  「放屁!」楚風被那個眼神刺痛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我現在只要扣動扳機,你就會變成一堆爛肉!我輸?我怎麼會輸?」

  「你不敢。」

  顧明淵微微抬眼,目光越過槍管,直刺楚風的眼底。

  那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淡漠。

  「而且,你也不會。」顧明淵的聲音雖然沙啞,語速卻不緊不慢,「知道你為什麼輸嗎?」

  楚風咬著牙,沒說話,但那顫抖的槍口暴露了他內心的動搖。

  「因為你沒腦子。」

  顧明淵吐出這幾個字,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地球是圓的」。

  「操!」楚風猛地扣動扳機——

  「咔噠。」

  空槍。

  正如林詩瑤所料,他根本沒上膛,或者說,他潛意識裡就不敢殺顧明淵。

  顧明淵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楚風,你太急了。你急著想看我跪地求饒,急著想證明你比我強。但你忘了,我是溫嘉宏手裡唯一的籌碼。」

  他動了動被污水浸泡得發白的手指,指了指頭頂那片被雨幕遮蔽的天空。

  「顧家在東南亞的航運線,掌握著『紅蠍』三成的貨運命脈。我活著,溫嘉宏還能跟顧家談判,還能要錢、要路、要權。我要是死了……」

  顧明淵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凌厲,仿佛那把並不存在的刀已經架在了楚風的脖子上。

  「顧家會不惜一切代價,讓這片土地寸草不生。到時候,你覺得溫嘉宏是會保你這個所謂的『合伙人』,還是把你剁碎了扔出去平息顧家的怒火?」

  楚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楚風的系統在他腦海里瘋狂尖叫:【警告!宿主心態波動劇烈!氣運值正在流失!請立即停止與反派進行邏輯辯論!】

  顧明淵看著楚風那張紅白交錯的臉,輕蔑一笑:「你以為你掌控了局勢,其實你只是溫嘉宏養的一條狗。一條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沒腦子的狗。」

  「閉嘴!閉嘴!!」

  楚風徹底破防了。

  他猛地調轉槍托,狠狠砸在井口的鐵欄杆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震得鐵鏽簌簌落下。

  「顧明淵,你給我等著!老子有一百種方法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風氣急敗壞地吼著,轉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控制箱。

  「砰!」

  那個剛剛還顯示著「老公」二字的老舊屏幕,瞬間碎裂,冒出一縷黑煙。

  楚風根本沒注意到那個屏幕之前的異樣。

  他的眼裡只有憤怒,那種被戳穿了遮羞布後的無能狂怒。

  「把井蓋封死!」楚風對著手下咆哮,「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給他送吃的!我要餓死他!讓他像狗一樣求我!」

  幾個僱傭兵面面相覷,趕緊七手八腳地把沉重的鐵板蓋了回去。

  隨著「哐當」一聲悶響,最後一絲光亮被隔絕。

  黑暗重新籠罩了井底。

  顧明淵靠在濕滑的井壁上,聽著頭頂傳來的咒罵聲和腳步聲漸行漸遠。

  他緩緩抬起手,摸了摸剛才被那束紅光照亮過的眼角。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溫度。

  ……

  五百米外,灌木叢。

  「走。」

  林詩瑤果斷下令,一把扣住顧訣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顧訣還在盯著那個方向,眼底的紅血絲像是要炸開,手裡的尼泊爾軍刀已經把身下的泥土戳成了一個爛蜂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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