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你願意嗎?


  她將鐲子放在床頭柜上,沒有直接給林詩瑤,也沒有給顧明淵。

  「這個家,以後就交給你了。」溫婉看著林詩瑤,語氣鄭重,「顧修平老了,明淵太獨,顧訣太野。只有你,能鎮得住這個場子。」

  林詩瑤看了一眼那個價值連城的鐲子,沒有說話。

  溫婉深吸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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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過身,沒有再看病床上的兒子一眼,也沒有再看輪椅上的丈夫一眼。

  她挺直了脊背,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病房大門。

  門開了,又關上。

  那道優雅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沒有回頭,沒有留戀。

  從今天起,世上再無顧夫人,只有溫家大小姐,溫婉。

  病房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顧修平像是睡著了,一動不動。

  顧明淵盯著門口,神色晦暗不明。

  顧訣則背對著眾人,肩膀微微聳動,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平復情緒。

  顧修平在輪椅上癱坐了許久,那雙曾經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半闔著,像是燃盡了最後一滴油的枯燈。

  「累了。」

  老人的聲音很輕,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氣音,「送我回療養院吧。」

  顧訣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極其不耐煩地抓住了輪椅的把手。他嘴裡嚼著口香糖,腮幫子鼓動,眼神兇狠得像是要推著這老頭去懸崖邊把他扔下去。

  「真麻煩。」

  顧訣淬了一口,語氣惡劣,「還要老子伺候你。老頭,我醜話說在前頭,路上要是顛簸死了,我可不負責埋。」

  顧修平沒有生氣。

  他費力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身後這個渾身帶刺的小兒子,乾枯的嘴角竟微微上揚了一點弧度:「死了……就扔路邊餵狗。反正……你也說我是老狗。」

  「嘖。」顧訣翻了個白眼,推著輪椅猛地轉了個彎。

  路過林詩瑤身邊時,他歪著頭說道:「姐姐,我先走了。」

  接著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顧明淵。

  林詩瑤點點頭:「跟你爸爸好好說話。」

  顧決嘿嘿一笑:「好的,姐姐。」

  隨著輪椅滾動的聲音消失在走廊盡頭,病房的門被「咔噠」一聲合上。

  世界清靜了。

  只剩下那台心電監護儀還在兢兢業業地畫著折線,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的硝煙味。

  林詩瑤沒有立刻說話。

  她走到門口,將那把還在滴水的黑傘重新折好,動作慢條斯理,像是在擦拭一把剛見過血的劍。

  顧明淵半靠在床頭,那雙深邃的眸子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一秒都沒有挪開。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了床頭柜上。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隻帝王綠翡翠手鐲。

  水頭極好,綠得濃郁,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又像是某種古老而沉重的詛咒。

  在慘白的日光燈下,這抹綠顯得格外刺眼。

  「你願意嗎?」

  顧明淵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因為肺部的傷勢,帶著一種粗糲的沙啞感,聽不出太多的情緒起伏。

  林詩瑤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目光在那隻鐲子上停留了兩秒,隨即挑眉看向顧明淵:「這是在試探我?」

  「不是試探。」

  顧明淵費力地抬起那隻沒打點滴的手,「是祈求。」

  林詩瑤垂眸,視線在那抹濃郁的綠色上停留了片刻,隨後伸出手指,輕輕勾起鐲子。

  冰涼。

  沉重。

  「你……這是在求婚?」林詩瑤轉動著手裡的鐲子,語氣輕快,「拿你媽剛摘下來的東西借花獻佛,是不是太沒誠意了點?」

  顧明淵沒有笑。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死死鎖住林詩瑤的臉,仿佛要在她臉上燒出一個洞來。

  「寶寶。」

  顧明淵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像是砂紙磨過生鏽的鐵器。

  「過來。」

  林詩瑤挑了挑眉,隨手將那隻價值連城的鐲子扔回柜子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她走過去,在床邊坐下,順手幫他掖了掖被角。

  「怎麼?傷口疼了?還是想喝水?」

  顧明淵沒有回答。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林詩瑤的後頸,不顧輸液管被扯得筆直,也不顧腰側傷口撕裂般的劇痛,強行將她壓向自己。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到鼻尖對著鼻尖。

  呼吸交纏。

  林詩瑤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冷靜、美麗,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

  「不知道為什麼,從緬北回來,尤其是今天……」顧明淵的拇指指腹在她頸側的大動脈上輕輕摩挲,感受著那裡平穩有力的跳動,「我總覺得你變了很多。」

  林詩瑤眼睫微顫,嘴角依舊掛著完美的弧度:「變了?變好看了?」

  「別跟我打太極。」

  顧明淵的手指微微收緊,力道並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掌控欲,「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明明坐在這裡,明明就在我懷裡。但我總覺得……你在看一場電影。」

  林詩瑤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顧明淵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就像是……電影散場了,觀眾站起身,拍拍屁股準備走人時的那種眼神。」

  林詩瑤沒有說話。

  她不得不承認,顧明淵是這個世界上最敏銳的獵手。

  哪怕是身受重傷,哪怕是被剝奪了反派光環,他的直覺依然精準得可怕。

  是的。

  她在抽離。

  當楚風徹底崩潰,當顧家塵埃落定,當系統的任務進度條拉滿的那一刻,她下意識地把自己從「局中人」變成了「旁觀者」。

  因為她在猶豫。

  因為那個懸浮在意識深處的紅色與藍色選項,還在閃爍。

  「你想多了,老公。」林詩瑤抬起手,覆蓋在他扣著自己脖頸的手背上,試圖安撫這頭受驚的野獸,「我只是累了。這幾天發生了太多事,我也需要緩緩。」

  「是嗎?」

  顧明淵顯然不信。

  他是個多疑的瘋子,一旦起了疑心,除非把心剖開給他看,否則絕不會消停。

  「詩瑤。」

  顧明淵突然鬆開手,整個人頹然地靠回枕頭上。

  那股子凌厲的壓迫感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在他身上出現過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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