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剩下的日子,我想做回溫家大小姐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溫婉身上。
那個跟他做了三十年夫妻,卻相敬如冰的女人生。
「溫婉。」顧修平叫著她的名字,聲音苦澀得像是嚼碎了黃連,「這輩子,我欠你一句公道話。是我冤枉了你。你想做什麼,我都接受。你要把顧家翻個底朝天也好,你要我的命也罷……我都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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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婉一直站在原地,像是一尊精美的雕塑。
直到此刻,她才緩緩動了動。
她抬起手,動作優雅地理了理旗袍的領口,又撫平了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皺。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就像是在決定晚飯吃什麼。
「修平。」
溫婉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很穩。
「我們離婚吧。」
這句話一出,就像是一顆深水炸彈,在病房裡轟然炸開。
顧修平猛地抬起頭,瞳孔劇烈收縮。
顧明淵的眉頭死死鎖住,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媽,你……」
「別說話。」林詩瑤的手按在顧明淵的肩膀上,她對著顧明淵搖了搖頭。
顧明淵看著林詩瑤那雙清明的眼睛,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重新靠回了床頭。
溫婉沒有看兒子,也沒有看丈夫,她的視線穿過窗戶,看著外面那場連綿不絕的秋雨。
「三十年了。」
溫婉淡淡地說道,「從嫁進顧家那天起,我就在演戲。演一個大度的主母,演一個賢惠的妻子,演一個完美的母親。」
「後來那個女人死了,你把那個孩子送走。我知道你恨我,你也希望我恨你。於是我就繼續演,演一個因愛生恨的怨婦,演一個滿腹心機的毒婦。」
溫婉自嘲地笑了笑,眼角細細的魚尾紋里藏著半生的疲憊。
她轉過身,看著顧修平,眼神里沒有了愛,也沒有了恨,只剩下一片荒蕪的漠然。
「現在我知道了,我沒罪。」
「既然我沒罪,那我為什麼要繼續在這個牢籠里待下去?」
溫婉挺直了背脊,原本柔弱的氣質在一瞬間發生了某種質變。
那是常年被壓抑的自我,終於破土而出的鋒芒。
「顧修平,我不恨你了,也不愛你了。這顧家太擠,太冷,太髒。」
「我想走了。」
「剩下的日子,我想做回溫家大小姐,而不是顧夫人。」
病房裡靜得可怕。
顧修平張了張嘴,似乎想挽留,想道歉,想說些什麼。
但他看著溫婉那雙決絕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口。
他知道,就像顧明淵說的,溫婉這種女人,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而且,他有什麼資格挽留?
良久。
顧修平頹然地垂下頭,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好。」
顧修平這個字吐出來,像是吐出了最後一口生氣。
他癱坐在輪椅上,目光渙散地盯著天花板,不再看任何人。
這一刻,那個在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顧老爺子,徹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個眾叛親離的孤寡老人。
溫婉沒有再看他一眼。
她轉過身,視線落在那把還在滴水的黑色摺疊傘上,那是林詩瑤帶進來的。
「顧訣。」
溫婉再次開口,語氣里沒有了剛才的顫抖,只剩下一片雨過天晴後的寧靜。
正在玩刀的顧訣動作一頓,那雙狼一樣的眼睛警惕地瞥了過來:「幹嘛?離婚協議書要我給你做見證人?我不幹這破事。」
溫婉看著他那副渾身帶刺的模樣,突然覺得,這孩子的眉眼間,其實並沒有多少戾氣,更多的是一種長期缺乏安全感的防備。
「我知道,這次去緬國,是你和詩瑤一起把明淵帶回來的。」
顧訣冷哼一聲,手中的水果刀在指尖轉出一道殘影:「我是去看熱鬧的。順便看看顧明淵那個倒霉蛋死了沒,要是死了,我正好放鞭炮慶祝。」
溫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顧訣,雖然你嘴上從來不積德,但我看得出來。」溫婉的目光在顧訣那個貼著創可貼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你早就把你大哥,當成一家人了。」
「噹啷」一聲。
顧訣手裡的水果刀沒拿穩,掉在了茶几上的果盤裡,發出一聲脆響。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站起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了:「你有病吧?誰跟他是一家人?我姓顧是因為我沒得選!少在這兒跟我演什麼母慈子孝,我看著噁心!」
「謝謝你。」
溫婉沒有理會他的咆哮,只是平靜地、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謝謝你救了他。」
顧訣張了張嘴,那句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他恨之入骨的女人。
她沒有歇斯底里,沒有高高在上,甚至沒有那種令人作嘔的虛偽憐憫。
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用一種平等的姿態,向他表達感謝。
這種感覺……真他媽的怪。
顧訣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一腳踢在茶几腿上,別過頭去看向窗外:「神經病。懶得理你。」
但他那隻插在衛衣兜里的手,卻死死地攥緊了。
【神說我是光LV11:臥槽!這傲嬌怪!明明耳朵都紅了!】
【李子又困了awaLV24:顧訣:雖然我嘴臭、我玩刀、我是瘋狗,但我其實是個渴望母愛的小寶寶。】
【_____夏丶沐瑾LV21:溫婉這一招「溫柔刀」太絕了,直接把瘋狗給整不會了。】
【無禍LV11:這就是格局!溫婉雖然前半生糊塗,但這一刻,她是真的活明白了。】
溫婉收回目光,轉向一直靜靜站在一旁的林詩瑤。
相比面對顧訣時的複雜,面對林詩瑤時,溫婉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感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詩瑤。」
溫婉伸出手,似乎想握一下林詩瑤的手,但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只是虛虛地指了指病床上的顧明淵。
「我知道,如果沒有你,這父子三人,現在恐怕已經在互相殘殺中同歸於盡了。」
林詩瑤微微一笑,不卑不亢:「伯母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覺得該做的事。」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比我聰明,也比我狠。」溫婉苦笑一聲,從手腕上褪下一隻成色極好的帝王綠翡翠鐲子。
那是顧家主母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