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別扔下我。哪怕是流放，也請帶上我
趙雲霆沒有笑。
他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眸子，像是深秋里的一潭寒水，平靜得讓人心慌。
他沒有迴避林詩瑤的視線，反而微微俯身，那種壓迫感不是來自侵略，而是來自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信。」
趙雲霆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你說什麼，我都信。瑤瑤，在這個世界上，我的理智為你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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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詩瑤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台詞……是不是有點超綱了？
趙雲霆的手突然抬起，卻只是極其克制地、輕輕地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指尖。
他的手很涼，掌心裡全是冷汗。
「但是，瑤瑤。」
趙雲霆喉結滾動，那雙總是充滿了智慧和算計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一片赤誠的荒原，「我只求你一件事。」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姿態卑微得像是一個在神像前祈禱的信徒。
「如果你真的要走……」
他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不管你要去哪裡，帶上我。」
趙雲霆抬起頭，眼眶通紅，嘴角卻扯出一個慘澹至極的笑，「別丟下我。」
林詩瑤緩緩抬起手，指尖帶著雨夜特有的涼意，輕輕觸碰上趙雲霆的臉頰。
那張臉平日裡總是掛著無懈可擊的溫潤面具，此刻卻緊繃著，線條冷硬，唯獨那雙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林詩瑤的聲音很輕，像是被他的深情嚇到了，又像是被感動得不知所措。
趙雲霆捉住她在自己臉上游移的手。
他的掌心全是冷汗，濕冷，黏膩。
他低下頭，動作虔誠得近乎聖潔，將溫熱的唇瓣印在了她的手背上。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瑤瑤。」
趙雲霆保持著親吻她手背的姿勢，抬起眼帘，目光自下而上地鎖住她的眼睛。
金絲眼鏡早已被摘下，那雙總是藏著精光的眸子，此刻毫無保留地敞開著，露出了裡面那片荒蕪的廢墟，此刻只有林詩瑤一個人的倒影。
他微微仰視著她，像是在看最後的神祗，又像是再看唯一的救贖。
「我願意為你放棄一切，瑤瑤。」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趙家的繼承權、我在海外的資產、甚至是趙雲霆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所有榮耀和尊嚴。只要你點頭，我可以什麼都不是。」
林詩瑤看著他。
系統的藍色光標再次在她視網膜邊緣瘋狂跳動，【選項二：留在此界（完美人生）】的後面，似乎隱隱浮現出趙雲霆這番話所代表的分量。
林詩瑤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趙雲霆。」
她忽然收斂了笑意，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冷冽的清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在拿你前半生所有的努力，去賭一個未必確定的未來。」
「做賭徒可不好。」林詩瑤的聲音低柔，像是一種蠱惑，又像是一種警告，「十賭九輸，尤其是把籌碼壓在一個女人身上，更是蠢得無可救藥。」
趙雲霆將臉頰貼進了她的掌心。
那個動作依戀到了極點，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脆弱感。
「我不是賭徒。」
趙雲霆閉上眼，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我是囚徒。」
林詩瑤的手指微微一顫。
趙雲霆睜開眼，那雙眸子裡仿佛有黑色的漩渦在緩緩轉動。
「從愛上你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經在牢籠里了。」
他看著她，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又淒涼的弧度，「瑤瑤，判決書在你手裡。是死刑，還是無期，或者是流放……從來都不是我能選擇的。」
「賭徒還有翻盤的機會，囚徒只能等待宣判。」
「所以……」趙雲霆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別扔下我。哪怕是流放，也請帶上我。」
林詩瑤垂眸看著他。
不得不承認，這招很絕。
如果說顧明淵是靠暴力和鮮血來強行留人，那趙雲霆就是用溫柔和破碎感編織了一張天羅地網。
他太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優勢了——那個平日裡運籌帷幄、清冷矜貴的趙公子，此刻卻為了她低入塵埃。
這種巨大的反差，足以擊碎任何女人的心防。
林詩瑤輕輕嘆了口氣。
她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
這一個個的，怎麼都跟沒斷奶的孩子似的，離了她就活不了？
「傻子。」
林詩瑤輕聲罵了一句，語氣里卻聽不出一絲責備，反倒是像裹著蜜糖的砒霜，甜得讓人發慌。
趙雲霆身形一僵。
下一秒，林詩瑤猛地抽回手。
還沒等趙雲霆眼底的慌亂徹底蔓延開來，她已經俯下身，張開雙臂，毫不猶豫地抱住了這個正在破碎邊緣徘徊的男人。
這是一個極緊的擁抱。
林詩瑤的雙臂環過他的脖頸，臉頰貼在他有些冰涼的耳側，整個人幾乎是嵌進了他的懷裡。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混雜著車廂內高級皮革的味道，衝散了趙雲霆周身那股陰鬱的死氣。
……
林家別墅里，客廳燈火通明。
林東海戴著老花鏡正在看財經報紙，蘇晴在擺弄茶几上的插花，而那個曾經視她為死敵的真千金林晚，正盤腿坐在地毯上剝橘子。
聽到開門聲，三個人幾乎同時抬頭。
「姐！你回來啦！」林晚眼睛一亮，把手裡的橘子一扔，光著腳就跑了過來。
「瑤瑤回來了。」蘇晴也趕緊放下剪刀，笑意盈盈地迎上來，「快，洗手吃飯，吳媽特意做了你愛吃的排骨。」
林東海雖然沒動，但把報紙放下了，輕咳一聲：「這麼晚，怎麼也不讓司機去接？外面雨那麼大。」
林詩瑤站在玄關處，看著眼前這一幕。
沒有豪門爭鬥，沒有真假千金的撕逼，只有最俗氣卻也最讓人心安的煙火氣。
這就是她花了三百章劇情，硬生生把這本狗血龍王文掰正後的成果。
「雲霆送我回來的，」林詩瑤換下高跟鞋，接過林晚遞來的拖鞋，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