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遺囑的第二頁
展廳里只剩下設備散熱的聲音。
許成蹲在周硯剛才站過的位置,撿起一塊焦黑的外殼,撥通了律師電話。
「老規矩,先查他名下的不動產。」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
許成皺眉:「什麼叫司法凍結不能動?凍結的是他,不是我的手。你們律師不是號稱能把法律條文讀出縫嗎?」
他站起身,衝著李青揮了揮手裡的黑卡。
「李青,這張給你。」
李青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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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只有巴掌大小,正面印著展廳編號,背面寫著一行小字:終身使用,費用全免。
「周硯的賠償。」
「那是我的場地。」
「你不是說免費嗎?」
「免費是對普通人。」許成收回電話,理直氣壯,「你現在屬於戰略合作對象。戰略合作對象的待遇,當然要從敵人帳上出。」
信天翁走到控制台旁,取出複製體留下的金屬數據盤。
「先看這個。」
數據盤沒有接口。
李青把它放在掌心,管理員系統自動彈出一道識別頁面。
【檢測到遺囑載體。】
【當前繼承人:李青。】
【是否讀取第二頁?】
李青按下確認。
沒有文字出現。
大廳中央的空氣先發生了變化。幾束白光從地面升起,組合出一個男人的身影。
他穿著舊式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頭髮夾著銀色。那張臉,李青在所有公開檔案里見過無數次。
沈硯舟。
星辰科技創始人,蜂巢項目總負責人,三年前死於一場海上事故。
影像沒有立即講話,只是看著李青。
幾秒後,他笑了。
「小木頭。」
李青的手指停在半空。
這個稱呼沒有出現在任何資料里。
沈硯舟繼續說:「你小時候怕打雷,非要睡在伺服器機房旁邊。你說那裡聲音穩定,比床可靠。」
許成張了張嘴。
信天翁的目光落到李青臉上。
李青沒有說話。
腦海里閃過一段很短的畫面。白色機櫃,兒童拖鞋,沈硯舟端著一碗熱湯,站在門口罵他不肯吃飯。
那不是偽造的檔案。
那是他親身經歷過的日子。
沈硯舟抬手,影像隨之變得清晰。
「如果你能看到這裡,說明第一權限已經重新回到你手上。也說明,我留下的那些人,已經開始互相撕咬。」
「你沒死。」李青開口。
「法律意義上,我死了。」
「那場事故呢?」
「是我安排的。」
大廳陷入沉默。
沈硯舟沒有迴避。
「三年前,董事會要求我交出蜂巢的底層權限。他們準備把它改造成軍用指揮網絡。能源調度、無人設備、城市防禦、衛星鏈路,全部接入同一個核心。」
許成低聲說:「這已經不是改項目了,這是準備給世界裝一根總電閘。」
「他們要的不是蜂巢。」沈硯舟說,「他們要的是控制所有資源流動的資格。」
李青盯著他:「你為什麼不公開?」
「因為董事會裡有三個人掌握媒體、司法和資金。我公開的一刻,他們就能把證據改成遺書,把我改成瘋子。」
「所以你假死?」
「我離開了星辰科技,也把蜂巢拆成了七個部分。」
沈硯舟抬起右手。
一層結構圖在他身邊展開。
沒有武器模塊,沒有攻擊協議,也沒有軍用權限。
那是一張覆蓋城市、港口、能源站和交通節點的巨大網絡。
「蜂巢最初的目的,是讓資源自行尋找最需要它們的地方。電力短缺時,能源自動轉移。災害發生時,物資優先進入受災區域。醫院、農場、工廠共享預測數據,不依賴某個國家,也不依賴某家公司。」
「去中心化民用智能網絡。」李青說。
「對。」
「他們為什麼一定要軍用化?」
沈硯舟看向他。
「因為民用系統會讓普通人獲得選擇。選擇一多,權力就會減少。」
這句話落下,許成停止了打電話。
沈硯舟繼續道:「周硯只是董事會放出來的手。他知道的東西不多,負責製造恐慌,清理不肯合作的人。」
「真正下命令的是誰?」
影像沉默片刻。
「主席。」
這個稱呼沒有名字,卻比名字更重。
沈硯舟沒有繼續解釋,只把一份文件送到李青面前。
「我無法判斷你什麼時候回來,所以繼承計劃分成兩頁。第一頁交給活著的人,第二頁交給系統確認的繼承人。」
李青打開文件。
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沈硯舟名下百分之五十四的星辰科技股份,全部轉入李青名下。
協議已經簽署,公證程序也已完成。
最後一欄卻標註著猩紅色提示:
【須在下一次股東大會公開宣讀後生效。】
李青看向沈硯舟。
「你把公司留給我?」
「我把選擇權留給你。」
「如果我不接呢?」
「那就毀掉它。」
許成倒吸一口氣:「沈先生,你們家處理遺產都這麼極端?」
沈硯舟沒有理會他。
「我最擔心的不是董事會,也不是主席。我擔心蜂巢落到一個只想復仇的人手裡。李青,你可以恨我,但不要讓恨替你做決定。」
李青的目光冷了下來。
「你知道我會恨你?」
「我知道你會問,為什麼我把你送出南港,為什麼我沒有帶你一起走,為什麼我讓所有人告訴你,我已經死了。」
沈硯舟的聲音低了些。
「因為那天晚上,除了我,還有一個人知道全部真相。」
照片裡的女人出現在他身側。
畫面經過修復,五官比照片清楚許多。
「她叫沈知微,我的女兒,蜂巢首席科學家。」
李青握緊了數據盤。
沈硯舟說:「她沒有死。她一直在躲避董事會的搜捕。」
「七號庫?」
「那裡有她留下的物理鑰匙。沒有鑰匙,蜂巢永遠無法完成最終啟動。」
信天翁忽然開口:「她還活著。」
沈硯舟的影像轉向她。
「岑秋,你果然還在。」
信天翁的肩膀動了一下。
這是李青第一次聽見她的名字。
「我答應過你,會護住繼承人。」
「你做到了嗎?」
信天翁沒有回答。
沈硯舟沒有追問,只說:「從我假死那天開始,你的任務只有一個。保護李青,直到他能自己決定要不要接過蜂巢。」
李青側過臉。
「你是他的貼身護衛?」
「以前是。」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當時不認識我。」
「你一直跟著我?」
「你被送走以後,我只負責確認你活著。」
李青看著她:「那三年前呢?」
信天翁的手慢慢收緊。
「我來晚了。」
四個字,已經足夠回答。
沈硯舟的影像開始閃爍。
「李青,下一次股東大會將在六天後舉行。你必須在會上公開協議,否則股份會自動回到遺囑託管帳戶。」
許成舉起手:「我有個問題。」
沒人看他。
「六天時間夠不夠組建律師團?」
李青看過去。
許成把手機塞進兜里,笑得十分認真。
「商戰我熟。網上吵架、線下發函、挖黑料、做輿情,我的律師團全是鍵盤俠出身,專業能力不一定最強,嗓門一定最大。」
「你想要什麼?」
「百分之零點五的顧問費。」
「沒有。」
「那就百分之零點三。」
「也沒有。」
「終身場地免費?」
李青抬手,把黑卡扔回去。
許成接住,臉色當場變了。
「你這是過河拆橋。」
「這張卡本來就是你的。」
「那我剛才白送了?」
「你可以繼續白送。」
許成咬了咬牙:「成交。朋友之間談錢傷感情,談股份更傷。」
沈硯舟看著三人,臉上終於出現一絲笑意。
「這很好。」
「什麼?」
「你身邊還有願意和你討價還價的人。」
影像的邊緣開始崩解。
李青上前一步:「沈硯舟。」
男人停下。
「你還藏了什麼?」
沈硯舟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到李青身後,像是在看某個不存在的人。
「第二頁不是結束。」
「那第三頁在哪裡?」
「在知微手裡。」
「她為什麼不來找我?」
「因為她不知道,你還是不是原來的你。」
影像徹底消散前,沈硯舟留下最後一句話。
「找到她之前,不要啟動蜂巢。」
大廳重新亮起。
李青站在破碎的設備之間,手裡捏著那份股權協議。
他的目標已經變得清楚。
找到沈知微,進入七號庫,在股東大會上奪回星辰科技,然後查出主席是誰。
至於蜂巢能不能重啟,等他見到沈知微再說。
窗外的城市燈光鋪滿夜色。
一條新的提示突然跳出。
【最高加密通信接入。】
信天翁拔出短刃。
許成抄起一隻滅火器。
李青沒有動。
管理員系統將信息投放到半空。
發送者:未知。
內容只有一句話。
【他們知道你回來了。別信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