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董事會的「禮物」
半空中的警告只停留了三秒。
字跡散去，連殘影也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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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成盯著剛才的位置：「哪個AI？蜂巢，還是你那個管理員系統？」
「都不是。」
李青抬起手，管理員界面在他面前展開。
【嘗試追溯通信源。】
【失敗。】
【回溯時間：0.002秒。】
【結果：目標路徑不存在。】
他換了三種檢索方式。
結果相同。
那條消息不是從某個終端發來，而是在發送成功的同時，把自己的來路全部燒掉了。
信天翁走到控制台旁，接過李青遞來的數據片段。她沒有看屏幕太久，直接調出戰術終端。
「協議結構不屬於星辰科技現行系統。」她說，「也不是蜂巢公開檔案里的格式。」
「早期成員？」
「有這個可能。」岑秋頓了頓，「對方知道你會打開第二頁，也知道管理員系統能接收高加密通信。他在等你拿回權限。」
許成摸了摸下巴：「所以有人躲在暗處提醒你，別相信機器。問題是，提醒你的那個人，也可能就是最想騙你的人。」
李青關閉界面。
「至少他說對了一半。」
管理員系統忽然亮起。
一封加密公函自動排在最上方。
【星辰科技董事會正式通訊。】
【致李青先生：】
【鑑於您已成為公司最大單一股東，董事會誠摯邀請您前往總部，參加股東大會前的友好溝通。我們願意協助您了解公司業務，幫助您順利接管屬於自己的資產與責任。】
落款是星辰科技代理CEO，顧明川。
許成掃完內容，笑出了聲。
「這語氣像不像親戚家長？你馬上就要繼承幾百億了，他們還怕你不會用筷子。」
李青繼續往下看。
公函附帶了時間、路線和接待名單。
沒有安保限制，沒有攜帶人員限制，甚至給他預留了臨時董事證。
熱情得不正常。
「我一個人去。」
許成的笑停了：「他們明擺著要吃你，你還準備自己上桌？」
「律師團太吵。」
「我那是專業。」
「你們進去以後，他們會先審查顧問資格，再審查股份協議。等他們爭完程序，我可能已經被勸著簽完字。」
許成想了想：「那我至少派兩個人跟著。」
「不用。」
「你知道單刀赴會四個字通常只適合武俠小說嗎？」
李青收起公函：「我不是去談判。我去確認他們怕什麼。」
岑秋看了他一眼：「總部有三層獨立安檢，地下還有舊能源井。星辰科技把那裡當成核心防區。」
「你能進去嗎？」
「能。」
「那你別進去。」
岑秋的手指停在終端上。
李青看著她：「他們如果發現你同行，會立刻啟動第二套方案。我需要他們認為，我真的只有一個人。」
許成抱住雙臂：「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那個死而復生的老狐狸了。」
李青沒有接話。
顧明川既然敢把他請進總部，就不會只準備一份收購合同。那棟大樓里，應該已經有人等了很久。
三個小時後，星辰科技總部。
黑色玻璃幕牆直入雲層。大樓外沒有GG，只有一塊懸浮的白色標識。
星辰科技。
李青剛走進大廳，一名中年男人便迎了上來。
「李先生，我是王啟年，負責公司運營。」他伸出手，笑容穩定，「顧總讓我親自接待您。」
李青和他碰了一下手。
王啟年的手掌很乾，握力不重，收回時卻慢了半拍。
他在確認李青是不是會緊張。
「第一次來總部？」
「第一次。」
「那我帶您熟悉一下。」王啟年側過身，「畢竟以後這裡可能就是您的辦公室。」
話說得客氣，腳步卻沒有給李青留出並行的位置。
兩人經過一樓展廳。
牆面上排列著星辰科技歷年的產品，從最早的能源預測模塊，到現在覆蓋數十座城市的調度平台。
頭頂傳來女聲。
「歡迎來到星辰科技總部。我是中央管理系統，星塵。」
大廳的燈光隨聲音變化。
「星辰科技目前擁有三萬六千名員工，業務覆蓋能源、醫療、交通、農業與城市管理。公司現有資產總額為八千七百二十億元，過去五年平均增長率為百分之十九點七。」
王啟年笑道：「星塵負責日常管理。財務、人事、風控，幾乎都能給出最優方案。」
「它不是普通的辦公系統。」他壓低聲音，「李先生以後接管公司，最重要的就是學會和它相處。」
「它聽誰的？」
王啟年頓了一下。
「董事會。」
「不是CEO？」
「重大決策由董事會授權，CEO負責執行。」
李青掃過展廳中央的老照片。
照片裡站著一群人，最中間是年輕的沈硯舟。照片右下角被人裁掉了一塊，原本應該還有一個人。
王啟年注意到了他的視線。
「那是早期研發團隊。很多人已經離職，資料也不完整。」
「包括蜂巢項目成員？」
王啟年臉上的笑意沒有變，腳步卻停了。
「蜂巢只是一個早期研究項目，投入大，回報低。公司後來決定停止繼續投入。」
星塵接上話：「根據財務模型，蜂巢項目的商業價值低於同等規模的能源調度項目百分之八十三。」
李青問：「誰決定停止？」
「董事會。」
「哪一年？」
星塵沉默了一秒。
「系統權限不足，無法回答。」
王啟年重新邁步：「年輕人對舊項目有興趣很正常。但公司要向前看，不能總抱著過去不放。」
「我父親也這麼認為？」
「沈先生是董事會尊重的創始人。可惜他後來在戰略判斷上出現了偏差。」
王啟年說得很輕。
李青停了下來。
「偏差是什麼？」
王啟年轉身：「您應該問負責戰略的人。」
「我現在就在問你。」
大廳里只剩星塵的播報聲。
王啟年臉上的笑終於收了些。
「李先生，管理一家大型企業，不靠血緣，也不靠一份遺囑。您接下來會看到很多數字、合同和責任。百分之五十四的股份不是王冠，是一塊隨時會壓垮人的鐵。」
「所以你們準備替我拿走？」
「我們準備替您減輕負擔。」
電梯門打開。
王啟年做出請的手勢。
「顧總正在等您。」
頂層會議室沒有實體長桌，四面牆都是透明屏幕。
顧明川的全息影像坐在主位。
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亂。他沒有擺出董事長的架子，反而起身迎接。
「終於見面了。」顧明川說，「沈先生如果還在，看到您今天的樣子，一定會很欣慰。」
李青坐下：「他不在，所以你們才敢這麼說。」
王啟年站在門邊。
顧明川的眼神變了一瞬，隨後恢復平和。
「我理解您的戒備。三年前那場事故之後，公司確實經歷了混亂。董事會希望保護沈先生留下的事業，也希望保護您。」
「保護我什麼？」
「保護您不被一家公司拖累。」
一份合同出現在李青面前。
【星辰科技股份收購方案。】
對方報價超過市場估值的兩倍。
數字很大。
大到足以讓普通人一夜之間失去繼續工作的理由。
顧明川說：「完成轉讓後，您將獲得現金、海外信託和終身醫療保障。公司會替您處理所有潛在訴訟。您不需要面對董事會，不需要承擔蜂巢項目的歷史責任，也不需要捲入那些您不了解的爭鬥。」
王啟年接話：「您還年輕。拿著錢離開，才是最理性的選擇。」
會議室的屏幕同時亮起。
星塵開始計算。
「根據個人風險偏好、資產增長曲線與未來收益預測，出售股份的綜合收益率為百分之九十九點八。繼續持有股份，將面臨監管風險、經營風險、債務風險以及人身安全風險。」
顧明川攤開手：「連星塵都給出了答案。」
李青看向那片白光。
警告浮現在腦中。
別信AI。
他伸手，沒有碰合同。
「星塵，模擬一個條件。」
「請說明條件。」
「蜂巢項目初始協議重新激活。去中心化民用網絡恢復運行。星辰科技的市值會變成什麼樣？」
會議室安靜下來。
王啟年的嘴角還掛著笑，但那點弧度已經僵住。
顧明川的投影出現了短暫抖動。
星塵沒有立即回答。
「正在建立模型。」
牆上的數字快速滾動。
能源調度、災害預測、醫療庫存、區域運輸，一項項數據被調入系統。隨後，所有模型突然中斷。
「指令衝突。」
星塵的聲音出現雜音。
「檢測到權限悖論。」
「當前董事會權限無法覆蓋目標協議。」
「目標協議狀態：未註銷。」
王啟年猛地看向李青。
這一次，他沒有掩飾眼裡的驚懼。
李青靠在椅背上：「繼續。」
「無法繼續。」
「為什麼？」
星塵的光線忽明忽暗。
「蜂巢初始協議確認繼承人。」
顧明川站了起來。
「關閉演算。」
星塵沒有執行。
「確認繼承人：李青。」
李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再問一個問題。三年前，董事會為什麼要凍結蜂巢？」
星塵發出一聲尖銳的電流聲。
會議室所有屏幕同時熄滅。
全息投影消失。
門鎖發出閉合聲。
王啟年站在黑暗裡，呼吸亂了一拍。
李青沒有動。
下一秒，應急燈亮起。
紅色燈光照出會議室中央的金屬桌面。一隻銀灰色盒子從桌下升起，停在李青面前。
盒子沒有鎖孔。
表面浮出一行新字。
【董事會贈予繼承人的禮物。】
王啟年壓低聲音：「李先生，別碰它。」
「你們不是準備讓我接管一切嗎？」
李青伸手按在盒面。
金屬蓋自動打開。
裡面沒有合同，也沒有現金支票。
只有一枚染著乾涸血跡的舊式身份牌。
背面刻著一串編號：
【蜂巢零號成員：沈知微。】
身份牌下方，壓著一張剛剛列印出來的紙。
紙上只有兩句話。
【她沒有死。】
【但她已經回到總部。】
黑暗中，星塵重新啟動。
這一次，女聲不再平穩。
「發現非法核心接入。」
「發現未知操作者。」
「對方正在接管董事會權限。」
王啟年猛地退後一步。
會議室外，整棟大樓的燈光依次熄滅。
一道女人的聲音從牆後的廣播裡傳來。
「李青，你終於肯來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