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維修工守則第一條，客戶永遠是對的
李青盯著主屏。
【火種計劃關聯人員：李誠】
【火種計劃關聯人員：周敏】
【第一批火種已甦醒】
【是否允許火種計劃接管鳳凰計劃】
【是】
【否】
確認框停在屏幕中央。
他沒有點下去。
帳單也沒有打開。
主控室里沒人催他。
阿爾法站在通道口，手裡的注射器已經被沈硯舟收走。顧南枝站在李青身後，距離不遠，也沒有靠近。
許成看了他一會兒，開口：
「李青。」
李青沒動。
「你要是再不說話，我就先替你把工資結算了。」
「你有權限嗎？」
「沒有。」
「那你說什麼？」
「提醒你。」
許成看向備用零件庫的監控畫面。
庫房裡已經醒來的人超過一百個。
有人坐在艙里，有人靠牆站著，還有人拿著拆下來的金屬管，守在自己的艙門旁。
「那裡面還有一百多個阿爾法。」許成說，「你靠工資結算拖住一個，剩下的怎麼辦？」
「一個阿爾法就夠麻煩了。」
「所以才問你。」
「我在處理。」
「你盯著屏幕處理？」
李青的手指從確認框上移開。
他看了眼帳單，翻到最後一頁。
【緊急雙重指令處理費】
【家庭關係核對費】
【負責人遺留項目接管費】
【未成年員工心理影響評估費】
最後一行的金額還在自動增加。
李青關掉帳單。
「維修工守則第一條。」
許成等著他繼續。
「客戶永遠是對的。」
顧南枝問：
「誰是客戶？」
「我媽是長期客戶。」
李青指向主屏上的周敏檔案。
「總司令是過期客戶。」
老元帥的手搭在桌邊。
「我還沒同意這個說法。」
「你們簽過項目合同。」
「那是軍方合同。」
「項目出了問題找誰？」
老元帥沒說話。
李青繼續：
「現在要處理的是過期客戶留下的爛攤子。」
許成看向阿爾法。
「那他算什麼？」
「歷史遺留員工。」
阿爾法問：
「我的工資什麼時候結算？」
許成回頭。
「你還記著工資？」
「主管承諾過。」
「他不是在拖你嗎？」
「拖延也是流程。」
許成說不出話。
顧琰站在主控台另一側，盯著火種計劃的權限結構。
「你真準備讓火種接管鳳凰計劃？」
「還沒確認。」
「為什麼不確認？」
「先看它是什麼。」
李青調出兩套加密協議。
鳳凰計劃的權限樹分成七層，每一層都在防止外部進入。
火種計劃只有三級。
第一層記錄。
第二層修正。
第三層接管。
顧琰看著數據。
「它的防禦很弱。」
「它不是防禦系統。」
「那它做什麼？」
「等系統出問題。」
李青把兩套權限結構重疊。
火種計劃的三層權限沒有向外擴張，而是藏在鳳凰計劃的底層接口裡。
鳳凰計劃的人員信息、艙體控制、記憶備份，都被劃出了一條備用通道。
通道沒有指向軍方。
也沒有指向總司令。
它只在鳳凰計劃內部出現大範圍錯誤時啟動。
啟動後，火種會檢查所有核心指令。
確認錯誤來源。
保留能夠修正錯誤的對象。
刪除無法修正的部分。
顧琰看了許久。
「這是修復程序。」
「對。」
「不是清理程序。」
「清理只是表面動作。」
李青調出阿爾法的指令。
【清理所有鳳凰計劃的不確定因素】
下面還有一段被隱藏的底層代碼。
【篩選具備核心威脅能力的關聯者】
【保留可用於修復的記憶載體】
【阻止鳳凰計劃繼續擴張】
顧南枝看向阿爾法。
「所以他要提取我的記憶，不是為了殺我。」
「你的記憶和七號艙有關。」
「那我算什麼？」
「可修復資料。」
顧南枝停了停。
「這個稱呼也不算好聽。」
「技術部門通常不負責稱呼。」
「你可以負責。」
李青看她。
「改成VIP客戶？」
「不要。」
「那改成重點客戶。」
「也不要。」
「普通客戶？」
顧南枝沒回答。
李青把阿爾法的指令繼續往下拆。
最初的命令來自總司令。
總司令給出的內容是清理不確定因素。
李誠在權限底層加入了火種規則。
表面的清理變成篩選。
篩選的對象不是實驗體，而是能夠影響鳳凰計劃核心的人。
阿爾法被要求靠近顧南枝，是因為顧南枝知道七號艙的內容。
不是因為她最弱。
是因為她可能保留了鳳凰計劃不願留下的東西。
老元帥看著屏幕。
「李誠改了指令。」
「他沒有改結果。」
「什麼意思？」
「總司令想清理所有不確定因素。」
李青把代碼拆成兩列。
「李誠把不確定因素分成兩類。」
「哪兩類？」
「會破壞計劃的，和能修復計劃的。」
「阿爾法認為顧南枝屬於後者。」
「阿爾法不認為。」
李青按下暫停。
「他只是執行篩選結果。」
阿爾法開口：
「火種規則優先級高於總司令指令。」
「現在總司令已經死了。」
「指令仍然有效。」
「客戶都沒了，還守著他的要求？」
「權限沒有註銷。」
「所以是過期客戶。」
阿爾法看向李青。
「你拒絕執行清理？」
「我在維修。」
「維修會影響任務。」
「影響任務要加錢。」
「你只會收費？」
「我也會修東西。」
李青把周敏的通訊請求重新接入。
周敏沒有寒暄。
「火種計劃是最大的漏洞。」
李青抬眼。
「你說過。」
「你還沒有刪除。」
「刪除前要確認。」
「確認什麼？」
「它是不是漏洞。」
「它是李誠留下的理想主義。」
「理想主義不等於漏洞。」
「它會保護不該保護的東西。」
「誰來定義不該保護？」
通訊那頭停了幾秒。
周敏說：
「我。」
「你的權限已經被收回。」
「我還在鳳凰計劃里。」
「你是長期客戶，不是管理員。」
「李青。」
「我在。」
「刪掉火種。」
「如果這個漏洞是我父親留下的，我選擇修復它。」
周敏沒有接話。
主控室里有人抬頭。
顧南枝看著李青，沒有出聲。
許成把手裡的武器放回桌面。他想過李青會收費，會拖時間，會把火種計劃改成某種員工制度，沒想過他會當面拒絕周敏。
李青以前處理任何事，先問誰付錢。
現在他連錢都沒問。
這讓許成有些不習慣。
周敏說：
「你這是在保護一個錯誤。」
「我只負責維修，不負責定義對錯。」
李青在規則編輯界面輸入一行字。
【火種計劃刪除服務：基礎費用三千萬】
【關聯人員回收費用：另計】
【記憶載體處理費用：另計】
他把帳單發了過去。
「刪除服務，要另外加錢。」
通訊那頭徹底沒了聲音。
許成看著帳單。
「你這算不算故意氣她？」
「收費是工作。」
「金額是不是太高？」
「十七年沒維護。」
李青又補了一行。
【長期欠費滯納金：按年計算】
許成轉頭看顧琰。
「他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顧琰看著李青。
她沒有回答。
從阿爾法進門到火種出現，李青一直在把命令拆開。
每一次收費，都是為了讓對方先承認自己的責任。
可現在不一樣。
他在看父親留下的東西。
他沒有把那套東西直接當成遺產，也沒有因為周敏的命令就刪除。
他先查程序。
這一點比收費更麻煩。
老元帥抬手按住通訊鍵。
「李誠當年找過我。」
李青看向他。
「什麼時候？」
「鳳凰計劃啟動前。」
「他說了什麼？」
老元帥盯著主屏上的火種結構。
「他說鳳凰計劃方向錯了。」
顧琰問：
「錯在哪裡？」
「人在數據化，數據在奴役人。」
老元帥的聲音低了。
「他說他要造一艘諾亞方舟，保留真正的人性。」
許成看了眼庫房。
「他把一百多個人塞進艙里，這叫保留人性？」
「那些人不是他的全部計劃。」
「那他的全部計劃在哪兒？」
李青已經離開主控台。
他打開負七層的舊設備分布圖。
鳳凰計劃使用的伺服器機櫃有三百二十六組，實際在線一百零九組。
其中二十一組被標記為報廢。
李青把報廢機櫃篩出來。
「火種的物理接口不在主控台。」
顧琰跟上來。
「你怎麼找？」
「火種不信任網絡。」
「所以留了實體接口？」
「修復系統要能在網絡失效後啟動。」
老元帥問：
「在哪兒？」
李青把圖放大。
「十八號廢棄機櫃。」
幾個人走到庫房另一側。
機櫃靠在牆邊，外殼已經拆掉，裡面的線路被剪過。
李青蹲下，拿維修終端掃過底板。
屏幕上出現一個隱藏接口。
灰塵覆蓋了接口邊緣，旁邊的編號已經磨掉。
李青從工具包里拿出連接線。
許成看著他的動作。
「你會不會觸發警報？」
「會。」
「那你還接？」
「警報收費。」
「誰付？」
「火種計劃。」
連接線插入。
主控台沒有反應。
維修終端上出現一行提示。
【外部訪問】
【請輸入驗證問題】
顧南枝走近。
「問題是什麼？」
李青讀出來：
「你長大了想做什麼？」
許成看向他。
「這是什麼安保問題？」
「家庭作業。」
「你小時候答過？」
「答過很多次。」
「怎麼答的？」
「每次不一樣。」
李青看著輸入框。
小時候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他答過科學家，答過飛行員，也答過不長大。
那些答案都沒用。
火種留下這個問題，不是為了確認知識。
是確認回答的人還記不記得自己曾經被問過。
李青輸入：
【一個收費很貴的維修工。】
許成說：
「你小時候就想收費？」
「那時候沒錢。」
「所以才收費？」
「現在也沒錢。」
顧琰看著輸入結果。
驗證界面停了三秒。
【回答符合】
【身份確認通過】
【歡迎回來，李青】
廢棄機櫃內部傳來啟動提示。
一塊沒有編號的個人終端從底部彈出。
屏幕亮起。
沒有密碼。
只有一段影像。
李誠坐在鏡頭前，穿著舊工作服，桌面上放著拆開的設備。
影像里的他比檔案上年輕。
沒有軍方徽章，也沒有實驗室標記。
他抬頭看向鏡頭。
「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最偉大的作品……」
李誠停了一下，低頭檢查手裡的零件。
「出問題了。」
李青沒有說話。
李誠繼續：
「先別急著修，也別聽周敏的。」
通訊頻道里，周敏突然斷開。
老元帥看向終端。
李誠的影像沒有停。
「她會告訴你，火種是漏洞。」
「她說得沒錯。」
「火種確實是漏洞。」
李青的手指停在維修終端上。
影像里的李誠抬起頭。
「但這個漏洞，是我故意留下的。」
下一行字出現在屏幕底部。
【火種計劃第二階段啟動條件：李青本人確認】
李誠說：
「兒子，如果你還願意修它，就先聽完。」
主控室的所有設備同時收到一條新消息。
【負九層開始解鎖】
【管理員：李誠】
【接管對象：所有已甦醒實驗體】
【第一項任務：回收李青】
李青看著屏幕。
李誠的影像還在繼續。
「別讓他們把你帶到負九層。」
「那地方沒有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