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違章搭建,從拆承重柱開始
顧天成沒碰那張簽收單。
法務把合同翻回首頁,壓住附圖。
「簽收通知,不代表認可通知內容。即便需要騰退,也應給承租人三個月搬遷過渡期。」
他得把爭議留在租賃上。只要今天停不了業,後面就有時間補材料。
李青抽出附圖。
「你先別蓋著井口。」
「我說的是程序。」
「我說的是漏油。」
蓋板接縫滲出一線油,沿地坪往低處走。李青讓周敏拍下,又在掌上機標記時間。
回壓支路已經切斷,殘壓卻沒有下降。
再等三個月,工單得改成事故報告。
顧天成轉身招來場務,朝後門點了點手指。
場務摸出手機。
沒過半分鐘,車間後頭響起發動機聲。一台小挖掘機駛進來,鏟斗放低,往檢修黃線內拐。
李二站到通道口。
「停。」
司機探頭:「顧總讓挪設備。」
「鏟斗里空的,挪什麼?」
場務搶著說:「施工車輛調度,別妨礙正常經營。」
周敏把鏡頭轉過去。
「後門監控拍得到,別替司機安排說法。」
司機踩下剎車。他按天拿錢,沒必要替別人堵搶修通道。
李青翻開隨車文件夾,取出一張塑封頁。
《特種設施突發故障排險條例》。
他把掌上機擺到旁邊。
【一級泄壓風險。】
【支路切斷後殘壓異常。】
法務伸手滑動屏幕,想看測試記錄。
李青按住機器。
「原始記錄會提交。你看條款。」
達到一級風險,現場檢修人員可按規程實施緊急避險清障,無須等待經營爭議處理結束。
法務讀完,重新拿起錄音設備。
「清障不能擴大損失。」
「對。請把你們的人撤出黃線。」
「設備價值——」
「先填型號和產權人。價格等核驗,嘴上報的不算。」
周敏遞過去登記表。
雷鳴看著卡在檢修槽上的車,撥開場務往前擠。
「你碰車,我跟你沒完!」
李青沒接話,先讓貼膜工找來四隻輪胎滑移托盤。
車得先移走,不能拿絞盤拖著升降台一起拽。槽沿已經頂住護板,再拉半米,雷鳴報的兩千萬就有了新理由。
他用低位千斤頂托住副車架完好的支點。
李二在另一側放好支撐架。
車輪落到托盤上,四人推著挪出檢修區,周敏繞車拍完一圈。
雷鳴跟了兩步,又回來守升降台。
他交過設備款。今天讓人拆走,以後找顧天成要錢,對方一句自願搬遷就能打發他。
「這是我的經營設備!」
「是,給你留著。」
李青指向黃線外。
「放那兒。」
他檢查了台座,卸下液壓軟管,把兩端堵頭擰緊,才叫李二倒皮卡。
液壓絞盤放出鋼索。
兩條吊帶分別兜住配重架受力耳,邊緣墊上護角。李青掛好測力計,沒有急著收繩。
「誰裝的?底下還有沒有暗螺栓?」
六個技師互相看了一眼。
負責調漆的那個先開口。
「底座裡頭兩顆。右邊有口,能伸套筒。」
他不想再看人鑽進油桶。說完,還去把套筒找了來。
李青卸下螺栓,割開封蓋焊點。
切口只落在加焊鋼板上。
雷鳴跨進黃線,伸手抓鋼索。
「先賠錢!」
李二鬆開絞盤控制器,把人攔在一旁。
他手裡那把活動扳手剛在底座下面受過擠壓,柄已經彎了。李二試著掰回去,扳手頭又偏過半圈。
雷鳴收回手。
這人的工具壞了,表情還挺認真。他不想試自己的胳膊能不能校直。
李青遞來一張紙。
《特種作業現場免責告知單》。
雷鳴盯著標題。
「簽了你們就不用賠?」
「翻到第二條。只告知你不得進入作業區,不免除違規操作責任。設備原有缺陷也不由我們承擔。」
「那為什麼叫免責?」
「表不是我印的。你有意見,寫備註。」
雷鳴拿筆寫了「保留索賠權」,簽完名,退到車邊。
李青收好紙,重新檢查索具。
「收繩。慢檔。」
底座剛離地,他便喊停,伸檢查鏡看清下方,再讓李二繼續。
配重架、立柱、橫樑逐件落上木方。螺栓裝袋,油管封口,沒有一個零件被扔到廢料堆里。
不到五分鐘,蓋板上的升降設備就清空了。
周敏按下計時器,把設備清單交給雷鳴。
「核對數量。」
雷鳴翻到最後,沒找到報廢欄。
他本來準備拿設備損毀留住人,這會兒連根油管都沒少,只能先數螺栓。
顧天成往前走。
「設備挪了,柱子不能拆。這是承重柱,影響廠房安全,你負責?」
李青抬頭看柱頂。
柱子上端頂著二層儲物平台,跟廠房屋架隔著一截,連接處連螺栓孔都沒對齊。
「承哪一層?」
「樓上還有東西。」
「那先搬東西。」
場務想說人手不夠,周敏已經打開安裝驗收照片。
上面有平台尺寸、荷載標識,還有施工隊電話。
「找原施工隊也行。到場時間登記。」
場務把話咽回去,招呼技師上樓。
顧天成沒再攔。
那份驗收資料太全了。他原以為顧琰只是讓修理工來找麻煩,現在連當年的施工隊都被點出來,繼續爭下去,法務還得問他索取多少舊帳?
李青等平台清空,才布置臨時支撐。
先卸橫樑,再拆底座。兩根後加的柱子被放到黃線外,墊木朝向一致。
法務拿著手機走來。
「能否把清障範圍限定在四號井?」
「本來就在四號井。」
李青拿筆劃出邊界。
「別把整個廠區寫進會議紀要,我沒那個工時。」
周敏把新增作業項目發給顧琰。
顧琰回了電話。
「多少錢?」
「清障費另算。你先確認誰付。」
「我二叔——」
「讓他簽。」
電話被遞到顧天成手上。
叔侄倆還沒說完,李青已經蹲回井口,刷掉蓋板邊緣的水泥。
水泥下面不是基礎墊層。
一整塊合金板沿廠房縱向延伸,表面有鏽斑,刮淨的位置露出金屬本色。成排的沉頭鎖銷向兩側排開,編號順序與四號井圖紙對應。
技師收住撬棍。
「下面全是鐵?」
「別拿撬棍試厚度。」
李青量完鎖銷間距,把測值錄入掌上機。
顧天成把手機拿離耳邊,鞋底在地面上蹭了一下。
這地方他收了三年租。租戶問起地坪為什麼不能打深孔,他一直說地下有舊管線。
眼下露出的板面,比他租出去的車間還寬。
顧琰在電話那頭問:「二叔,你聽著嗎?」
顧天成按了掛斷。
李青沒有抬頭。他要先開泄壓檢修口,查明殘壓從哪條支路倒灌,租金的事不歸他管。
主井蓋邊緣有兩道封條。
外側鉛封編號在冊,內側卻多了一段新鋼絲。
李青拍照,剪斷外側鉛封。
掌上機彈出紅色警報。
【非備案附屬機構。】
【檢修通道持續占用。】
周敏把燈遞過去。
井蓋抬開一道縫,下面露出原有移動機構的檢修踏板。踏板旁另裝著一條窄軌,鋼索橫穿井壁,吊著兩隻周轉箱。
箱蓋上貼著精密伺服組件型號。
出口申報封簽已經割開。
李青停住開蓋,把封簽編號發給周敏核驗。
回執很快傳來。
同批元件,上個月已報關運出境。
井裡的箱子卻沒走。
李二俯身看向鋼索盡頭。
下面傳來滑輪轉動聲。
有人在另一頭收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