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原來你們在地底下養耗子
李青把防爆手電伸進井口。
鋼索還在走,兩隻周轉箱挪過檢修踏板,下面有人催。
「上頭幹什麼呢?再送六箱,湊一車。」
李青沒應,先照向井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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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民用三相電纜穿過通風孔,沿爬梯往下,接進後裝的配電箱。箱門沒關,接線排上壓著兩種線鼻子。
他往旁邊挪了半步。
隔牆後有風淋門、過濾機組,還有成排貨架。外文標籤貼滿周轉箱,靠門那箱沒封口,防靜電托盤裡排著伺服晶片。
「原來你們在地底下養耗子。」
顧天成伸手按住蓋板。
「底下是恆溫倉庫,有專人管理。你修上面的,別往下看。」
「電從哪接的?」
「租戶自己拉的。」
「倉庫誰改的?」
「年代久了,得查。」
李青將手電轉向配電箱,拍下端子編號。
他來泄壓,不是來盤貨。可電纜堵著檢修梯,配電箱又釘在原有線槽上,不查清供電,連拆一顆螺栓都得擔風險。
「周敏,通知巡檢司,帶電氣取證人員。」
顧天成的手從蓋板上收回。
他看了一眼後面的六個保鏢,又朝門邊的閘機抬了抬下巴。
離門最近的人伸手拉閘,另一個走向周敏,電擊棍藏在袖口裡。
法務合上文件夾,往旁邊退。
租賃爭議他能談,地下倉庫不在委託事項里。他只想把錄音留完整,免得回頭連自己也得解釋。
顧天成擋住井口。
「在這片地頭上,有些東西看見了就得爛在肚子裡。」
李青抬手。
「別斷電。」
顧天成沒讓開。
身後的保鏢舉起強光手電,燈頭對著記錄儀砸下去。
李二扣住他的手腕,取下手電,放到工具車上。電擊棍剛伸出來,也被他收走。
「這兩樣,誰的?」
沒人答。
拉閘的人還沒碰到手柄,後領便被拽住。李二把他拖回來,與另外五個人按到立柱旁,反剪雙手,用他們腰間的束帶綁好。
最後一個還想踢腿。
李二把他的鞋脫了,擺在黃線外。
「別蹭電箱。」
周敏低頭確認上傳狀態。
她進廠就沒關過雲端備份,方才又切了多節點加密直播,接收端掛在巡檢司與軍方值班室。
她把畫面給顧天成看。
「你剛才那句,兩邊都聽見了。」
顧天成伸手摸手機,沒摸穩,落在工具車上。
雷鳴往跑車後面挪了挪。
他原來盼顧總替自己要賠償,現在只盼那份租賃合同上,千萬別寫地下倉庫。車還能送檢,人進去了,訂金找誰退?
井下收貨的人聽見動靜,關了牽引機。
李青朝下喊:「別碰配電箱,在原地等。」
「我們只負責搬貨!」
「那把手裡的箱子放穩。」
李青沒有追人。他先測井下氣體,確認通風,再把機械閉鎖覆核一遍,繫上安全繩。
李二守在井口。
「我下去。」
「你看繩。碰上不認識的線,別替我拔。」
爬梯最後一級被貨架擋住,李青落到踏板上,跳下半尺高的台沿。
地面鋪了防靜電地板,原有檢修線槽卻被切開,電纜從裡面分出三路。
他蹲下來,手沒碰線。
兩根細線壓在動力接線鼻下面,號碼管上還留著舊字。
【重力失衡處置迴路。】
李青翻開圖紙,停在保護邏輯那頁。
這條迴路接著平台的自毀保險。支腿失穩時,先切主動力,再按次序釋放承載鎖。上方沒有建築,平台能卸載保全;如今廠房壓著四口支撐井,鎖銷一退,整片廠區都得塌。
他們把民用電搭在這裡,連隔離器都省了。
過濾機組再多開兩台,過載回灌,就夠觸發處置。
李青按下通話鍵。
「總閘不准碰,誰也別拔插頭。」
井口傳來顧天成的話。
「斷電怎麼還不行?你別借題發揮。」
「你家電費從自毀線上走,省了多少?」
顧天成沒接。
他看向法務,對方已經把委託書單獨抽出來,正在核對業務範圍。
李青取出絕緣隔板,先封住裸露端子,再接測試表。他要恢復檢修條件,不能為了抓走私,把全廠供電一刀切掉。
錶針走穩,他按圖紙插入檢修保險銷,將自動卸載機構轉入機械保持。
掌上機顯示鎖定完成。
他又逐個核對現場銷位,才讓井上電工隔離非法支路。
過濾機組停了。
那個搬貨的蹲在箱邊,手還扶著箱蓋。
「師傅,這批貨怕潮。」
「人也怕塌。先管人。」
廠門外響起喊話,隨後有人從外面剪開後加的鏈條。
顧琰領著審計組進來,程巡檢長走在旁邊。
看見柱邊那串人,顧琰停了一步。
李二指著工具車。
「收了六根棍子,兩把手電。沒收手機,怕耽誤取證。」
程巡檢長讓人接管現場,先把試圖拉閘的保鏢帶開。
周敏遞上記錄。
顧琰接過貨架照片,沒先問叔叔。他把審計組帶來的付款憑證翻到末頁,對照風淋設備編號。
款從顧天成分管的設備公司走,項目寫著「地上車間通風改造」。
「二叔,地上裝了幾台?」
顧天成看著那張紙。
「三年的帳,你拿一張單子說什麼?」
「付款六套,地上驗收零套。地下六套,編號都對上了。」
審計員補拍銘牌,沒插話。他只想把原始憑證保住,今天誰說是誤會,明天都得拿帳來對。
顧琰把停職文件遞過去。
「按董事會授權,撤銷你全部分管職務,印章、帳戶權限交審計接管。」
「我是你二叔。」
「所以沒讓秘書代送。」
程巡檢長接過周敏的封簽核驗記錄。
「涉嫌走私、危害公共安全,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具體罪責,查清後依法處理。」
顧天成沒接停職文件。
巡檢員把文件連同拒簽過程拍下來,開始清點井下人員。
李青還蹲在線槽旁。
顧琰在上面問:「能恢復了嗎?」
「非法線路拆完,還得測絕緣。先別催合閘。」
他往最裡面照去,貨架下面壓著原有泄壓管,末端被一隻合金箱擋住。
「這箱是誰的?」
搬貨的人搖頭。
「顧總不讓碰。每月還得擦一遍,說放在這兒鎮宅。」
李青讓人先拍照,再清走周圍空托盤。
合金箱露出底座,四角固定孔全沒上螺栓,只墊著兩層包裝紙。
他刷掉銘牌上的灰。
【第二維修中心初號動力總成輔助核心。】
顧琰扶住井沿。
「也是你的?」
李青沒答,取出掌上機,核對箱號。
箱蓋側面還有一張舊領料單,塑封已經發黃。用途欄只填了兩個字:備用。
下面是李青的簽名。
他盯著那個「備」字,手指停了停。最後一筆壓過格線,和他如今填單子的毛病一樣。
十七年的日期,他卻想不起在哪張桌子上寫過。
井口傳來顧天成的喊聲。
「那個不能開!」
李青轉過箱側的機械狀態牌。
背面貼著一張保養卡,最近一次維護日期是昨天,領用人那欄仍寫著李青。
可他昨天沒來過。
他把卡片舉到記錄儀前。
「程巡檢長,先別帶走。」
「問問他,昨天是誰拿我的名字領了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