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專家教我修機器,先考個低壓電工證吧
赫爾曼沒接觀摩單,先讓助手打開電腦。
「費用可以談。按黑石的安全標準,試車前必須接入診斷系統,排除舊總線故障。」
助手取出轉接線,走向櫃側。
李青戴回勞保手套,手掌蓋住接口。
他得把封存檢查做完。外來的電腦連程序版本都沒報,插進去出了問題,今晚又得拆一遍。
「證拿來。」
赫爾曼翻開文件夾,抽出認證書。
李青沒接。
「在華特種設備作業證,准操項目要對。動配電部分,還要低壓電工證。你們誰操作,查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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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手把插頭收回胸前。
赫爾曼看向楊組長。
「我是麻省理工博士,負責整個黑石的技術審核。你讓我要一張藍領上崗證?」
楊組長咳了一聲。
「學歷是學歷。進入作業區,按作業項目核證。見證資格不包括操作。」
他原想讓雙方把數據核完,少留爭議。現在要替外方簽放行,明天第一份問責材料就得寫自己。
「先退出接口區。」
赫爾曼沒有退。
「我們的設備通過國際最高等級安全測試。」
李青拿起遊標卡尺,測了轉接頭地線針腳與外殼的距離,又翻過插頭,露出背面的監測窗口。
「十一點五伏。你們的地線還兼職供電?」
助手蹲下來,看見顯示值,手裡那根線不敢往前遞了。
赫爾曼按住電腦。
「那是監測偏差。」
「舊總線地線先接,信號針後接。你這根地針又短了半截。帶電插入,泄放電流從信號口走,電控板燒了,你替我找原件?」
李青把卡尺放回白布上。
他不缺一塊板,缺的是重新校驗的時間。後天驗收,沒人給他補一晚上。
隨員取來萬用表,先測外殼,再測針腳,換擋後又測一遍。
十一點五伏。
他把電腦電源拔掉,讀數開始往下退,插回去,又升了上來。
「電源模塊漏容耦合,外殼有寄生電位。」
隨員說完,沒看赫爾曼。
那份入場檢查表是自己簽的。他只查了軟體,沒有查這條臨時配的轉接線。
赫爾曼額頭出了汗,拿紙擦了一下。
「廠房接地不良。我們的診斷儀在歐洲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許班長打開檢驗櫃,取出接地測試記錄。
「昨天下午複測的。原始數據也有。」
他把本子推過去,手沒松。十七年的記錄,不能讓人翻兩下就拿走。
李青讓助手徹底斷開電源。
「李二,針線盒。再找半截細鉛筆芯。」
李二取來東西,順手把針線盒裡的頂針倒在掌心。
「這個要不要?」
「留著補褲子。」
李青夾住縫紉針,用細鉛筆芯作限流接觸,把針腳與外殼的殘餘電位泄掉。萬用表上的數字往下走,三秒後歸零。
「諧波耦合帶來的余電。你們先換合規電源和線,不能拿這個當長期處理辦法。」
顧琰拍了兩下手。
旁邊幾個老技工跟著拍,有人沒忍住笑,又低頭去整理工具。
顧琰原本擔心進口設備太精密,工人碰壞了賠不起。看完這三秒,他先把那張設備進場免責單壓進待審文件,沒簽。
赫爾曼盯著鉛筆芯。
「這不符合現代工程規範。這是巫術。」
「那你把巫術寫進故障報告。」
李青把針交還李二。
「證沒考,報告總會寫。」
楊組長轉身叫記錄員拍下型號和讀數。
「外方診斷設備暫停接入。整改後申請覆核。」
赫爾曼想拿迴轉接頭,周敏遞來物品暫存單。
「不是沒收。你簽型號,我們封存現場狀態,省得回頭又說這裡地不好。」
助手先簽了字。
他寧可挨一頓訓,也不願把一塊軍備電控板的損失簽在自己名下。
李誠端來煤油盤,將拆下的行星齒輪按編號逐個清洗。李青檢查軸頸後,讓他薄塗檢驗劑,低載盤動,覆核齒面接觸。
這組齒輪今晚必須查完。若接觸偏在一邊,明早點火前還得調整,不能靠舊記錄省工。
檢驗劑擦去,齒面留下接觸印跡。
李誠數完格線,換了張記錄紙。
許班長伸手攔住。
「錯哪了?」
「沒錯。我想重測。」
他不敢把百分之九十五直接報出去。廠里新採購的減速機,交付時接觸率還沒到這個數,供應商照樣讓他們簽優良。
李青接過齒輪,看了齒長兩端。
「測。原始紙別扔。」
第二遍做完,結果沒變。
楊組長借來放大鏡,沿著齒面查過去,又翻驗收標準。
赫爾曼沒湊近,低頭給助手發消息,讓他查七號的歷史大修記錄。
助手查不到,只能看向許班長手裡那本冊子。
楊組長把李青叫到記錄台邊。
「後山試驗場還有一項,額定工況百分之一百五十的超限測試。上面想留餘量,沒寫進外發通知。七號扛得住嗎?」
李青擦去手上的機油。
「先分清額定基準。按原始標定,還是按你們後來換算的?」
楊組長翻出附表。
李青核完轉速和溫度限值,把紙還給他。
「按批准的測試包做,保護不准拆。機器能不能扛,還得看開機器的人敢不敢踩油門,踩完會不會收。圖紙上多寫幾行參數,沒用。」
「你主持?」
「操作員先給我看培訓記錄。」
楊組長把附表折回去。
他本想問一句保證,聽完又沒問。肯替試驗劃清邊界,總比簽個包過的人讓他放心。
覆核結束,李誠照編號回裝。許班長在旁邊核數,連清洗盤底都查了一遍。
赫爾曼看了看時間,終於收起電腦。
「修得好,不代表運得出去。三號通山橋承受不了這種重型平台。你們明早最好別冒險。」
周敏停下登記。
「哪份限載報告?」
「道路安全常識。」
「從這裡到後山有兩條線路。你怎麼確定我們走三號橋?」
赫爾曼轉向翻譯。
翻譯把原話重複了一遍,沒有替他補充。
周敏打開路網監控。三號橋入口已經豎起圍欄,兩輛養護車停在橋頭,交通狀態顯示封閉。
掛牌時間,半小時前。
她調出交通平台的通知,附件欄是空的,只有一行緊急檢修。
楊組長走過來。
「我收到的通行回執還有效。」
周敏把兩個時間並排存檔,給程巡檢長發去核查請求。
「先查誰申請封橋,誰上傳的病害鑑定。別通知施工方補材料。」
赫爾曼伸手拿外套。
「這跟我們沒有關係。」
「沒問你有沒有關係。」周敏說,「問你報告在哪。」
李青沒有抬頭。
他把封油蓋板的最後一顆螺栓擰到規定值,劃好覆核標記。今晚剩下的工作只有封裝和裝車,不能等橋那邊回話才準備。
「李二,收拾行囊,帶上野外整備箱。」
「車呢?」
「先裝。通行條件另核,不往危橋上開。」
顧琰握著調車電話,沒撥出去。
「橋真封了,怎麼過?」
「有路走路,有橋核准了再上。沒橋,自己鋪一條。」
李青翻到運輸工單背面,添了一行。
「把移動平台底下那套鋪橋架找出來。」
許班長抬起頭。
「封存清單里有,可當年交接寫的是隨車工具。」
「沒寫錯。」
李青合上筆帽。
「橋也是工具。誰把它拆去當貨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