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十七年前的舊扳手,擰動現在的天花板


  「尺寸先封存,別跟他們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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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把主法蘭編號抄完,伸手要來銅木楔子。

  木柄是舊的,銅頭卻磨得平整。李誠找砂紙找了半天,才發現那幾道圓角都是李青坐車時磨出來的。

  他將楔子抵住主軸承端蓋,換了三個位置,輕叩兩下。

  許班長沒敢挪工具箱。

  這組軸承封了十七年,真要換,今晚的人手不夠。他想問,又怕打斷李青,只把記錄本翻到待檢頁。

  「零點零三毫米。記初判,等儀器覆核。」

  顧琰朝設備員招手。

  「把進口探傷儀推來,用間隙測量模塊。」

  設備員先看楔子,再看端蓋。三廠買這台儀器時,他培訓了兩個月,至今不敢跳過標定。李青敲兩下就報數,他寧願相信對方提前看過圖紙。

  李青沒催。他得先排除端蓋偏壓,免得卸下來傷了軸頸。聽聲省的是排查時間,驗收還得留數據。

  探頭換過位置,屏幕上的數值穩定下來。

  零點零三。

  設備員擦掉耦合劑,重新標定,又測一遍。

  還是這個數。

  「李工,您剛才聽的是哪一段?」

  「先看接觸位置。楔子歪了,你聽一天也沒用。」

  設備員把要問的第二句話咽回去,在原始記錄上簽了名。他連第一步都沒看全,問後面的也白問。

  防爆門被人推開。

  門崗領著評估組進來,核驗過證件,才放下隔離欄。楊組長走在前面,旁邊是黑石重工首席技術官赫爾曼,身後幾名外籍工程師提著文件箱。

  赫爾曼停在檢修台外,看了看木楔和舊扳手。

  「你們準備用這些東西,維修一套動力總成?」

  翻譯照著說完,往旁邊讓了半步。

  他來前看過事故預案,不想站在拆卸方向上。

  李青將端蓋位置標好。

  「工具沒消毒,別摸。」

  赫爾曼收回已經伸出的手。

  楊組長拿出評估意見。

  「先通報決議。黑石願意提供最新一代黑鷹渦軸總成,參加後天驗收。評估組建議放棄七號老核心,轉入替代方案論證。」

  許班長把筆停在紙上。

  他守了十七年,連封存合格都才簽完,對方進門就要放棄。若只看年頭,自己那些保養記錄還查什麼?

  「建議依據在哪?」周敏問。

  「結構風險和平台適配。」

  赫爾曼展開全英文協議,手指壓住附件。

  「十七年前的機械遺存,無法匹配現代數位化戰術平台的高壓電控。黑鷹有完整接口,也有國際認證。」

  他把筆放在簽字欄旁。

  只要今晚拿到替代方案的書面意見,沈家那邊出了什麼事,都不影響黑石進場。他不想再等巡檢部門查那些加工單。

  周敏沒接筆。

  「貴方附件里的定位銷尺寸,哪來的?」

  「工程資料庫。」

  「版本號給我。」

  赫爾曼把協議往回收了一點。

  「涉及技術機密。」

  李青沒抬頭。他已經摸到端蓋下方的檢修孔,舊扳手換了方向,細牙一點點退開。

  李誠想遞加長杆,被他擋住。

  「夠用。這裡不能加力。」

  第一枚防顛沉頭螺栓退出來,第二枚只退半圈,李青先壓住鎖片,再從背面取出第三枚。

  外籍工程師中,有人把文件箱放到了地上。

  「第二枚不能先取!」

  他說完,鎖片已落在托盤裡,端蓋平著離開止口。

  李青檢查配合面,沒見拉傷,才讓李誠扶住。

  那名工程師走近半步,又停在警戒線外。

  「我們在歐洲實驗室做了五年,沒有找到這套互鎖的無損拆卸順序。你怎麼確定第二枚要保留半圈?」

  赫爾曼叫了他的名字。

  工程師低頭撿箱子。他原想保住自己負責的項目,可端蓋已經拆開,再說不能拆,試驗報告也站不住。

  「看底下。」李青說。

  止口旁有個很淺的箭頭,沾著舊油。

  「拆卸標記沒擦乾淨就開始研究,費電。」

  李二拿棉簽擦了兩下,把箭頭露全。

  他沒研究過這東西,只記住以後清洗零件,不能嫌背面麻煩。

  李青托住轉子,卸下純鈦合金離心葉輪,放到潔淨絨布上。

  葉片邊緣有一行手工蝕刻的小字。

  第二維修中心零號試驗品。

  楊組長俯身看了一會兒。

  他以為這裡封的是舊裝備,沒想到還存著早期試驗件。若未經核實就簽報廢意見,後面追問起來,自己的依據只剩一份外方附件。

  「先拍銘文,編號歸檔。」

  周敏已經調出了專利頁。

  赫爾曼看見頁面,伸手去合協議。

  李青拿量具量了葉輪出口,核完尺寸,才轉向他。

  「去年申請的多級壓縮專利,是你簽的名?」

  「聯合研發成果。」

  「怎麼跟我當年車床切出來的廢料一樣?」

  赫爾曼看向那行銘文。

  「工業設計存在趨同演化。相近工況出現相近結構,並不違反技術規律。」

  李青點了一下專利圖。

  「這道退刀槽也趨同?」

  圖上那處凹槽沒有編號,實物上也有。

  「當年刀杆短,夠不著,補了一刀。你們保留下來幹什麼?」

  顧琰把自己的手機放低了些。

  他剛才還想查專利採購價,聽到這裡,先把廠里技術引進合同的負責人發給了審計。今晚已經出一個吳勇,他不想明早再補名單。

  赫爾曼將協議合上。

  「專利爭議可以交給律師。現在討論操作資格,沒有國際認證的機修人員,正在破壞核心軸承的裝配狀態。」

  許班長要拿出交接冊,周敏先打開保密終端。

  「核驗過了。」

  她將民政身份核驗頁與軍備資產名錄關聯,調出權限附頁。

  「李青,全國特級機械裝調終身豁免令持有人。對應裝備序列,免予重複職業資格審查,可獨立主持拆裝、校驗。」

  赫爾曼沒說話。

  周敏往下翻了一頁。

  「操作要留檔,安全規程照辦。不是讓他免擔責任。你要質疑哪一項,寫清依據。」

  翻譯等了片刻,沒有等到下一句。

  李青已經把葉輪蓋好。他不打算替自己的資格再作解釋,軸承敞著,多等一分鐘,就多一道防塵檢查。

  「李誠,封口。今晚只做到這裡。」

  楊組長收起原來的意見頁,換了張記錄紙。

  「七號先不退出。明日安排超頻點火自檢,黑石團隊必須在場監督,數據雙方簽認。」

  「誰批准他們看參數?」周敏問。

  楊組長頓了一下。

  「監督改為見證,範圍另審。」

  他想留足評估依據,卻不能讓技術資料在自己手上出了問題。

  赫爾曼把文件箱交給助手。

  「我們只需要確認它能否達到現代裝備的最低要求。」

  李青摘下手套,問顧琰要了空白收費單。

  「先交觀摩費。」

  「裝備評估也收費?」

  「評估組不收。賣設備的來看,另算。」

  顧琰接過單子,剛填完單位,保密終端傳來明日試驗參數。

  楊組長看完首行,沒往下念。

  赫爾曼伸手索要,被周敏擋住。

  李青核對批准欄,在工具清單上添了一支量程更大的壓力表。

  楊組長壓低聲音:「這是不是填錯了?起測功率已經超過黑鷹的最高標定值。」

  「沒錯。」

  李青把舊扳手擦乾淨,放回工具箱。

  「明天先測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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