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補了十七年的假,家屬欄里怎麼填著我妹妹
李青把車支好,拿著通知進了傳達室。
家屬同行欄里,三個字寫得很正。
李秀蘭。
他把紙翻過去,背面沒字,又翻回來。
「誰給她填上的?」
許班長把飯盒挪開,免得油沾上通知。
「休假辦核實家屬,她自己填的。還問我,你哥這回不會走到半路,又被叫去修機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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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沒接話。
去年答應去吃餃子,車騎到青河路口,廠里打來電話。他修完回去,妹妹把餃子熱了兩回,皮都破了。
這事不好解釋,修的什麼也不能講。
「她罵你了?」
「沒有。她說工具箱占一個座,她就買下一班。」
李青把通知折回去,沒折齊,又展開重折。
「我給她打個電話。」
李秀蘭比他小六歲,在青河機修廠幹了一輩子車工。退休後,量褲腳還愛拿鋼尺,差半寸都得拆線。
哥哥這些年幹過什麼,她問不出。只記得他每回來,飯沒吃完,先去看牆上的鐘。
電話通了,李青先說:「今天救援結束了,十二個人都……」
「飯吃了沒有?」
「吃了。」
「吃的什麼?」
「盒飯,加了雞腿。不是我一個人加,隊裡都有。」
那頭電視還響著,正在播老元帥敬禮的畫面。
「勳章我看見了,褲腿上的泥也看見了。膝蓋疼不疼?」
李青低頭看褲腿,泥幹了,彎一下就掉渣。
「不疼。你住哪兒?」
「青河職工療養院。來了兩天,床替你留著,靠窗。」
「我還沒說去。」
「那你打電話來,是要我把床退了?」
李青把通知塞進衣袋。
「不退。明天到。」
妹妹沒催他坐專車,只叮囑藥別漏。他應了兩聲,等那邊先掛,才把手機還給許班長。
顧琰進門時,他已經在找裝藥的布袋。
「舊印鑑停用了。地下應急站繼續停電封存,八號機的事由專班核查。交接單在這裡,您不用守電話。」
李青看了值班簽名,指著最後一行。
「拆檢別先割承力件。」
「寫進作業限制了。」
她把附件翻給他看,連停止條件都有。她來之前特意核了兩遍,就怕少一句,他又把行李放下。
李青合上文件,將工作聯繫卡遞給許班長。
「急事按值班表找人,別都找我。」
許班長接過去,壓在玻璃板底下。
「你也有說這話的時候。」
第二天收拾行李,李誠替他裝了藥,又從床底拉出工具箱。
「這個不帶。」
李青只抽了個小布包。
裡面一把螺絲刀、一把鑷子,還有幾顆小螺釘。
李誠想讓他歇幾天,伸手按住包口。
「休假還修?」
「眼鏡腿掉了,你拿手指擰?」
李誠鬆開手,另放進去一塊擦鏡布。師父肯留下大箱子,已經不能再勸了。
李二把兩箱罐頭搬上車,自己坐到司機旁邊。
李青指了指箱子。
「那是慰問品,不是路上零嘴。」
李二將開箱的小刀收回兜里。
李誠轉過頭,忍住沒笑。
到了療養院門口,李秀蘭沒先接行李,繞著哥哥走了一圈。
李青站著讓她看。他想早點辦完手續,省得妹妹再問膝蓋,便把罐頭往前推。
「給你帶的。」
「我又不是來開小賣部。」
她把一個布袋塞進他懷裡,裡面是棉背心。
「穿上。你這件工裝都洗白了,還留著上台。」
「上台也沒提前通知我換衣服。」
「換了你也得挑這件,兜多。」
李青沒反駁,脫下外套穿背心。下擺有兩處新縫的針腳,他摸到線頭,沒去拽。
李秀蘭把領口理好,才接過藥袋。
她不打算問台上的事,先把這幾天的飯和藥管住。哥哥答應得快,忙起來,一樣都記不牢。
大廳櫃檯掛著青河職工療養院的牌子,桌上擺的收款碼卻印著「金橋康養」。
李秀蘭遞上兩張休養券。
「昨天登記過,今天補我哥的手續。」
接待員看了一眼,抽出套餐確認書。
「每人補兩千四百元智慧康養服務費,掃碼就能辦。」
李秀蘭沒接筆。
「來時沒這筆錢。」
「運營方調整了。含健康建檔、睡眠監測、智能呼叫。」
李青把藥袋放穩。
「券上寫著食宿和基礎健康服務,已經結算。你這幾項,哪些原來不含?」
接待員去叫主管。
羅經理過來,先看了他們腳邊的布包,又看休養券上的單位。
普通退休職工的團體券,結算價低。他只想儘快讓這兩位選定,後面還有人等著辦入住。
「主樓升級服務,副樓保留原待遇。不補錢,可以住副樓。」
「我不挑樓。收費依據拿來看看。」
李青指了指櫃檯旁的價目牌。
上面寫著床位、餐費,沒有智慧康養一項。
羅經理伸手把牌子翻了過去。
「內部套餐,牌上沒更新。老人看不懂,可以讓子女掃碼,電子說明里都有。」
李誠往前一步,李青抬手攔住。
他來陪妹妹休假,不想讓櫃檯的人圍著認身份。可這筆帳若沒說清,交了錢,往後退費還得跑。
「電子說明給我,不用找子女。我沒問怎麼付,問的是付什麼。」
羅經理從抽屜拿出一張彩頁。
紙上半頁照片,半頁項目,最底下有一行字:服務內容以院方實際提供為準。
李青翻到背面。
「沒編號,沒生效日期,也沒寫自願。這張是廣告。」
接待員把伸出去的收款碼收回半寸。
她只照通知辦事,真要在收費依據上簽名,還得經理來。
羅經理看向李誠。
「年輕人勸勸,智慧康養就是方便老人,別為了省錢,住得不舒坦。」
「你先把舒坦寫清楚。」
李青把彩頁放回桌上。
李秀蘭拉了拉他的袖子。
「走吧,我住副樓兩天了,也沒少睡覺。錢留著買菜,夠吃一陣子。」
她不怕爭,可哥哥剛從井下出來。為張床站在這裡,她怕他連午飯又耽誤。
李青看了看她手裡的藥袋,沒再問套餐。
「副樓給個入住清單。原券含什麼,照原來的寫。」
羅經理讓接待員開單,自己把彩頁收進抽屜。
他想,這老人問得細,還是別讓他留一份。
李誠拿著單子,跟李二去搬罐頭。李青陪妹妹上樓,問她這兩天吃得怎樣。
「飯能吃。昨晚有燉豆腐,我給你問了,少放鹽。」
「你先管自己,別又只吃菜不吃肉。」
「退休了,還能天天按車間飯量吃?」
李秀蘭掏鑰匙開門,先把靠窗床上的紙袋拿開,裡面裝著兩個蘋果。
「怕人占,我把東西都擱上了。你睡這邊,離廁所遠,不吵。」
李青站在門口,沒放行李。
屋裡沒開窗,妹妹卻在襯衣外面套了兩件毛衣。床邊一隻搪瓷杯,用棉套包著。
他不想先問冷不冷。妹妹既然說睡得好,再問,多半還是那句話。
他把手搭到暖氣管上,停了片刻,又摸進水閥和回水管。
都不熱。
「這兩天一直這樣?」
「說分時供暖。你先坐,水壺有熱水。」
李青沒坐,抬頭看門後的巡查表。
今日十點,室溫二十四度,供暖正常,巡查人已經簽字。
他看了一眼手錶,九點四十。
李秀蘭還在替他鋪床,他把行李輕輕放下。
「秀蘭,先別鋪。」
他指著那行記錄。
「這趟巡查的人,還差二十分鐘才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