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祝府家宴


  第二日,祝府家宴設在花廳。

  

  於前世邀請了與柳氏私交甚好的夫人不同的是,這次的祝府家宴只有祝家三房人。

  以上首為尊,坐著的是老夫人趙氏與祝長卿。左側則是柳氏與祝泠薇,祝觀南則與二房三房的姑娘們一起坐在左側下首。

  祝觀南正對著二房夫人王易棠。掃過二房夫人那張因眼角上挑而顯得略有些刻薄的臉,祝觀南暗暗咬了牙。

  二房老爺名為祝長遠,是她父親的庶弟。祝長遠庸碌,為官多年也不過是混了個五品少卿的位置,沒有實權。二房一家攀附長房,這位二房夫人前世作為柳氏的爪牙給自己使過不少絆子。

  還有她的堂妹祝明佑,前世便跟在祝泠薇身後大姐姐長大姐姐短,蠢鈍但確實是一把好刀。

  三房祝長林一家已然分府別居。老夫人偏疼小兒子,縱容小兒子娶了商戶女林氏。如今林氏坐在二房下首,三老爺則是身為武官在外值守。

  林氏綺瑛是個溫和的女子,祝觀南衝著她微微一笑。林綺英似乎有些意外,但也回以一個溫和的笑。

  「兒子來遲了!還請祖母父親贖罪。」

  門外大步流星走來一人

  ——祝觀南名義上的長兄祝恆逸。如今剛進驍騎營,前途一片大好。

  祝觀南險些把她的茶杯捏碎。她的好哥哥,為了幫他的親生妹妹,不惜給她下藥送到自己的上峰床上。若不是玉蕊在危機時刻替了自己,祝觀南保全不了自己的清白之身,還要當眾受辱。

  事發之後玉蕊自盡身亡。

  「不算遲,快入座吧。今日你妹妹回府,是大喜事。」柳氏看見兒子進來,開心還來不及,哪裡捨得責怪。

  祝恆逸瞄了小姐們的席位,揮了揮衣袍坐下。祝觀南沒有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厭惡。

  祝觀南不明白,哪怕自己不是親生,為什麼母親和哥哥對自己的態度轉變得如此之快。她甚至覺得他們從來就沒有愛過自己。

  為什麼?

  祝恆逸身旁……是祝硯安。

  祝硯安一身半舊的青衫,眉目低垂,與這花廳的喧囂格格不入。

  祝觀南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心底湧起一分心思。

  祝硯安對自己的男女之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如果他現在已然有了心思,那自己豈不是可以利用這份感情。

  畢竟自己的這位庶兄,日後可是權勢滔天、一人之下的大學士。

  趁著他如今尚未科舉入仕,自己完全可以為這份感情添一把火。自己孤身一人重生回來,忠僕不夠。她必須給自己找一個強大的靠山。

  祝硯安就可以做到,他是她可以信任的靠山。

  祝觀南掩下眼中的幾分算計,反而給自己換上一絲落寞。祝硯安察覺到她的注視。

  四目相視。

  祝觀南飛速轉開眼神低下頭,實打實做出一副有些失魂的樣子。

  「人都齊了,開席吧。」老夫人趙氏發話,打破了短暫的寂靜。珍饈美味流水般端上,氣氛卻透著股詭異的緊繃。

  柳氏夾起一隻醉蟹,笑容滿面地放到祝觀南面前的碟子裡:「觀南快嘗嘗這醉蟹!泠薇昨日還提起,說江南的孩子最愛這螃蟹,你快嘗嘗。」

  那穩婆便是江南人。

  祝觀南心中冷笑。她對這些海鮮過敏。前世這醉蟹讓她渾身起滿紅疹,又痛又癢,狼狽不堪,被二房和祝泠薇明里暗裡嘲諷是村姑身子,享不了福。

  她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拿起筷子:「母親費心了,泠薇妹妹也真是體貼。」

  她的筷子伸向醉蟹,手腕極其自然地一轉,精準地將那隻紅亮肥碩的醉蟹放到了身旁祝泠薇的碗中,笑容溫婉:「不過,泠薇妹妹受了十四年的苦,合該妹妹多吃些補補身子。我自幼在京城長大,倒是不太習慣吃這些了。」

  祝泠薇看著碗裡的醉蟹,臉色微僵。這突如其來的關心和祝觀南言語中暗指她受苦的憐憫,讓她如鯁在喉。

  在祝觀南遞蟹的瞬間,她將一些細微的粉末撒入了祝泠薇面前的酒杯里。

  祝泠薇強笑著謝過:「多謝姐姐。」硬著頭皮夾起一小塊蟹肉,又端起酒杯掩飾性地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混合著蟹肉滑入喉嚨。

  祝觀南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指尖在袖內輕輕捻了捻殘留的昨日自己磨好的巴豆粉。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對著祖母和父親遙遙一敬:「祖母、父親觀南敬您二位一杯。」姿態優雅,毫無破綻。

  酒過三巡,氣氛稍緩。祝恆逸忽然放下酒杯,朗聲笑道:「今日家宴,泠薇妹妹歸府,實乃大喜。觀南素日才藝過人。何不趁此良辰,一展才藝,也好讓祖母、父親和諸位長輩開心開心?」他語氣帶著幾分兄長的親昵,祝觀南卻平白聽出一分不屑。

  此言一出,席間瞬間安靜。

  祝恆逸這話是把祝觀南擺在什麼位置。府中家宴,嫡出的大小姐當中便要彈琴弄舞,狀似藝妓。

  這分明是故意刁難,要她在全家人面前出醜!柳氏嘴角勾起一絲快意的冷笑。老夫人微微蹙眉,祝長卿則有些不悅地看了兒子一眼,但並未出言阻止。

  祝觀南微微一笑,站起沖祖母行了一禮:「如今姐姐歸家,自然是要好好慶祝一番。觀南本該為姐姐獻禮。」

  「只是我這也沒有什麼好東西,只能以一曲琵琶賀姐姐。」說罷她便吩咐檀心去取她的琵琶。

  無人知曉她在內心默數,三、二、一。

  「叮」一聲輕響,祝泠薇面前一隻精緻的青瓷杯跌落,瓷片碎了一地。

  與此同時,一聲腸鳴從祝觀南身側傳出。不消片刻,廳中眾人便都聞到了一陣惡臭。

  滿場皆靜。

  「妹妹……你…你這是……」祝觀南狀似站不穩的樣子,一旁的玉蕊捏著鼻子扶住了她,「莫不是剛剛吃多了那醉蟹,都是我不好……」

  「哪能怪大姐姐呢,我想是那螃蟹金貴……二姐姐受不住了。」開口的是三房的小姐祝雪溪。她看到這位新來的二姐姐第一眼便看不慣她那做作姿態。

  「雪溪!莫要多言。」三房夫人不滿地責備道,說罷又衝著柳氏抱歉道,「大嫂,雪溪孩子胡鬧話。眼下還是先將二小姐挪入房中安置吧……」

  她這一番話才使得房中眾人反應過來。柳氏慘白著一張臉吩咐人來收拾一地污穢。祝泠薇更是憋不住眼中的淚水,見廳中眾人都是一臉嫌惡,抑制不住地哭起來。

  一場家宴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結束了。

  「玉蕊,咱們也走吧。」祝觀南看著眾人都紛紛散去,這般吩咐道。

  三房夫人林綺英同女兒祝雪溪一道往外走,她們還得回到自己府上。祝觀南快了幾步,趕上林氏。

  「三叔母,且等等觀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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