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鋪子起火


  「抱琴,別打掃書架了。快去廚房那邊拿今日的午膳。」玉蕊在門外看見在房內鬼鬼祟祟地抱琴,刻意出聲提醒。

  抱琴捏著帕子的手猛地一滯。

  她方才在書架上看見了一冊裝幀尋常的藍皮簿子,被隨意塞在幾卷畫軸後頭。

  抱琴鬼使神差地抽了出來,翻開只一眼便嚇了一跳。

  李媽媽幫著柳氏管些家事,她也是跟著娘學過認字讀帳本的。這分明是一家鋪子的帳本,一個月的淨利更是令她咋舌。

  祝觀南雖然頂著大小姐身份,但在府中連吃食都要自己使銀子才能吃得好些。她居然背著夫人在外頭經營鋪子?還是這日進斗金的破天買賣!

  巨大的驚駭之後,腦中便是難以遏制的貪婪和狂喜:告密!夫人若是知道了,自己作為發現這等消息的頭功之人,賞賜、前程都是唾手可得!

  說不定,大少爺那邊……

  抱琴將帳本塞回原處,報了玉蕊自己要去拿吃食便往小廚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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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抱琴方才在書房待了許久,應當是發現那帳本了。」玉蕊看著抱琴離開的方向,同也站在放門口的祝觀南說道。

  祝觀南面上便是浮出一分果然如此的神情:「叫文杏同三叔母那邊說,沒藥坊那邊提前準備著,消息也可以放些出去。還有,鋪子裡的貨都提前清了。」

  祝觀南掩下眼中的冷意,想起前世柳氏做的種種。

  自己幫著柳氏打理一些胭脂鋪子,幫著她盈利了不少。既然自己是背後的掌柜,自然也有些利會落到自己頭上。祝泠薇回來後柳氏想奪回這管理權,偏不和她好好說。

  她派人一把火燒了那鋪子,柳氏提前著人把貨拿了出來。祝觀南培養的一批店夥計就這般葬身火海。

  柳氏還把錯都推到自己身上,讓所有人都覺著是自己沒有管鋪子的能力。至此之後自己再也沒有接手過任何鋪子。

  人是不會變的。這輩子柳氏若是想要傷了自己的鋪子,估計還是會故技重施。

  自己自然不會讓她得逞。

  ——

  思文院的書房裡,燈火跳躍。

  柳氏聽完抱琴的稟報,保養得宜的臉瞬間由白轉紅。

  「什麼?!」她猛地站起,帶倒了手邊一盞茶杯,滾燙的茶水濺濕了她的裙角也渾然不覺。

  「她……她竟敢!她一個賤人生的孩子……」柳氏的聲音尖銳。

  「夫人!」察覺到柳氏話中的不對,李媽媽趕緊出口打斷。柳氏恢復了些理智:「她靠著我們祝府的米糧苟活,竟敢背著我開鋪子,還賺了這麼多銀子!」

  柳氏苦心經營中饋,處處算計,婆母還時不時插手,一年到頭也未必能攢下多少體己。怪不得那祝觀南主動將從前那些胭脂鋪子都交還回來,原來是自己有了生錢的法子!

  一股冰冷的恨意取代了震驚。

  「好,好得很!祝觀南,這是你自己找的。」她猛地扭頭,「李媽媽,此事我交給你最是放心。」

  「你著眼先再查查那沒藥坊,若是真如抱琴所說。」柳氏頓了頓,「便派人一把火燒了那鋪子。」

  李嬤嬤渾濁的老眼閃過狠厲,彎了彎腰:「夫人放心,老奴必定辦的乾淨利落!」

  「抱琴,此事你做的好。」柳氏從首飾匣子裡拿了支赤金梅花簪賞了她,「這些日子你便再觀察著,有什麼事及時來稟報。」

  抱琴欣喜若狂,道了聲是便回了輕竹院。

  柳氏的人速度很快,很快便查出這沒藥坊背後是三房林綺瑛的人。

  「怪不得林氏那賤人近日動不動便著人來府上送東西,原來是為了打掩護。」柳氏恨得牙痒痒,「我說剋扣輕竹院吃食她那邊一聲不吭不說,還有銀子去打點小廚房。」

  「李媽媽,你今晚便派人去。把那鋪子燒的一乾二淨才好!」

  鋪子後巷狹窄。兩個黑影貼牆移動,正是兩個精裝的小廝。兩個人動作麻利,只聽見輕微的「咔噠」一聲,門應聲而開,正是沒藥坊。

  兩人迅速閃身而入,反手輕輕掩上門。一股混合著殘餘脂粉香料的冷空氣撲面而來。一人摸出火摺子吹亮,昏黃的光暈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

  眼前的情景卻讓人一愣。預想中堆積如山的貨物、琳琅滿目的妝品架全然不見蹤影。偌大的鋪面只有幾個孤零零的空貨架。

  「不管了!燒了再說!」一人將火油淋在地板上,另一人則是將火摺子往屋內一扔。

  「嘩啦——」前後門窗被人從外邊撞開,幾個手持火把的京兆府衙役瞬間將兩人圍住。

  「拿下!人贓並獲!」為首的捕頭一聲暴和,「接報案說今日這有人放火。」衙役如狼般撲上去,瞬間將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的兩個小廝死死按倒在地。

  「大人……冤枉!天大的冤枉啊!」其中一人如夢初醒,拼命掙扎,「我們是冤枉的!我們也是奉命而來的!」

  「有什麼鬼話,留著白天去京兆府大堂上和府尹大人分辨吧!帶走!」他大手一揮,仿佛在驅趕什麼穢物。

  衙役們粗暴地托起爛泥般的兩人。

  輕竹院內,燭火通明。銅鏡中映出祝觀南沉靜的眉眼。玉蕊小心翼翼地替她篦著那一頭如瀑青絲,動作輕柔。文杏腳步輕快地進來,俯身在祝觀南耳邊低語了幾句。

  祝觀南她對著鏡中的自己,唇角緩緩勾起一絲弧度。

  「燒了?」她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

  「是,小姐!火起得突然,但撲得及時,鋪子骨架還在,就是裡面……」文杏語氣急促。

  「燒得好。」祝觀南指尖在光滑的檀木梳妝檯上輕輕一叩,發出清脆的微響。鏡中那雙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寒芒流轉。

  ——

  天剛蒙蒙亮,祝觀南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腳步匆匆地闖進了思文院。

  「母親!母親!」祝觀南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疾步進來,身子都晃了晃,玉蕊趕忙在一旁攙扶。

  柳氏猛地回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她,像要剜下她一塊肉來。

  「出大事了!」祝觀南撫著心口,氣息不穩,臉上是真切的惶惑,「今早三叔母著人來我這說。昨兒夜裡,北街那邊……三叔母新開的那家胭脂水粉鋪子,竟被人放火燒了!」

  她刻意加重了「三叔母」三個字。

  柳氏瞳孔猛地一縮,面上卻不顯幾分:「你三叔母的鋪子,怎得報到了你那?」

  「三叔母聽聞母親從前的胭脂鋪子觀南管得不錯,便讓我幫著看過幾分。觀南想著母親的鋪子往後必是交給泠薇妹妹.自己閒著也是無事,偶爾也幫著三叔母看看帳本。」

  柳氏差點被噎死,她的一番話說的倒是滴水不漏。

  「母親,眼下重要的事情是,」祝觀南聲音發顫,「京兆府的差爺當場抓到了縱火之人!縱火的小廝說,是母親身邊的李媽媽吩咐她們去做的!」

  「轟」的一聲,柳氏腦子裡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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