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想同你一塊


  再聽聞李媽媽的事,便是她受刑後受不住死了。

  祝觀南聽說後只覺得暢快。柳氏那些見不得光的腌臢事,李媽媽便是最得力、最狠毒的那把刀。剋扣她的用度,磋磨她的丫頭,在寒冬臘月故意給她房裡送濕冷的炭……樁樁件件,都少不了這老虔婆的影子。這輩子,她輕竹院的吃食份例一日不如一日,大半也是出自此人之手。

  李媽媽死了之後,柳氏病了許多天。祝觀南想去探望卻被攔在了門外,守門的婆子語氣生硬:「二小姐正在裡頭親自侍奉湯藥,夫人吩咐了,需要靜養,不見外人。」

  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祝觀南微微頷首,臉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擔憂與失落:「既如此,便請媽媽代我向母親問安,願母親早日康復。」

  祝觀南何嘗不知柳氏不想見自己,她也樂得自在。李媽媽這事一出,柳氏便是再不願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認自己這個大女兒是個有心思的。

  雖然在柳氏面前暴露了野心,但祝觀南卻覺得值得。一是除了李媽媽,二是沒藥坊是三叔母的鋪子這件事過了明路,最重要的是自己可以接觸一些府中的庶務。

  雖只是些無關緊要的採買、節禮安排、庫房部分物品的登記造冊

  府中的空氣也因柳氏的靜養而鬆弛了幾分。一日午後,祝觀南處理完手頭幾份簡單的採買單子,擱下筆,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眉心。

  窗外天色陰沉,似有細雨欲來。

  「玉蕊,」她喚道,「廚房今日燉了溫補的山藥鴿子湯。盛一盅,隨我去出雲軒看看三哥。」

  自李媽媽的事情一出,抱琴就被柳氏藉口要了回去。縱使母女二人都心知肚明這抱琴的身份,也還是得想辦法不落人口舌。此事一出,柳氏想再往輕竹院塞人就難了。

  玉蕊應聲,很快便提著一個精巧的食盒過來。祝觀南又親自揀了幾樣清爽可口、不易積食的點心放進去。

  ——

  出雲軒依舊冷清。

  祝觀南推開書房門,一股暖意混合著淡淡的墨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祝硯安身上特有的清洌氣息撲面而來。炭盆燒得很旺,屋內暖得很。

  祝硯安正伏案疾書,側臉線條在跳躍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專注。聽到動靜,他抬起頭,見是祝觀南,冷峻的眉眼間自然而然便暈開一層極淡的暖意。

  「觀南妹妹來了。」他放下筆,起身相迎。

  「打擾三哥溫書了。」祝觀南笑著走進來,示意玉蕊將食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瞧著天色不好,怕是要落雨,給三哥送點湯水點心,暖暖身子,也提提神。」

  她動作自然地揭開食盒蓋子,濃郁的湯香頓時在小小的書房裡瀰漫開來。祝觀南親手將湯盅端到祝硯安面前的書案空處,又擺上那幾碟精緻的點心。

  「有勞妹妹記掛。」祝硯安看著那湯色清亮、點綴著枸杞的鴿子湯,心口像是被這氤氳的熱氣熨帖過,一片溫軟。他拿起湯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三哥覺得味道如何?」祝觀南在他對面坐下,托著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

  「極好。」祝硯安毫不吝嗇地贊道,又拿起一塊梅花酥,「比你從前送來的湯還好喝。」他意有所指。

  自從李媽媽出事,柳氏病倒,府中某些地方的剋扣雖未完全停止,卻也收斂了不少。

  祝觀南抿唇一笑,帶著點小得意:「我打點過廚房的王媽媽。」

  兩人便這般對坐著,祝硯安安靜地喝著湯,吃著點心,祝觀南則隨手拿起他案頭一本翻開的經義註解,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偶爾就上面某個艱深的句子或典故輕聲詢問幾句。

  祝硯安便放下湯匙,耐心地低聲為她講解,聲音清朗悅耳,條理清晰。

  書房內氣氛寧靜而融洽,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和兩人低低的交談聲。

  「秋闈將近,三哥備考辛苦,更要當心身子。」祝觀南看著祝硯安眼下淡淡的青影,忍不住叮囑,「夜裡看書莫要太晚,炭火也要添足,莫要著涼。」

  「我省得。」祝硯安點頭,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頭上,心中微動,「府中庶務雖不緊要,卻也繁雜,你初次接手,也不要太過勞神。」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

  「我這裡冷清無趣,你老是來這邊也不嫌悶得慌。」

  「三哥又取笑我,我喜歡同三哥在一塊兒……」祝觀南嗔道。

  她頓了頓,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素色錦囊,遞給祝硯安:「前兒去庫房清點舊物,偶然尋得些上好的陳年艾絨。聽老人們說,讀書睏倦時,用這個熏一熏,最能提神醒腦,還不傷身。三哥試試?」

  祝硯安接過那尚帶著她體溫的錦囊,指腹能感覺到裡面艾絨細密的觸感。一股淡淡的、清苦又安神的藥草氣息縈繞鼻端。

  窗外,細碎的雨終於無聲無息地飄落下來,浸濕了庭院的青石小徑。

  書房內,燭火融融,茶湯溫熱,一室靜謐安暖,隔絕了外界的紛擾與寒意。

  直到暮色漸沉,祝觀南才起身告辭。祝硯安親自將她送到院門口,看著她裹緊了斗篷,帶著玉蕊的身影消失在漸漸密實的雪幕之中。

  他佇立良久,才緩緩攤開掌心,那裝著艾絨的素錦小囊靜靜躺著,仿佛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他轉身回屋,重新坐回書案前。提筆蘸墨時,目光掃過案頭那對白玉兔鎮紙,又掠過空了的湯盅和點心碟子,最後落在那小小的錦囊上,微微勾了勾嘴角。

  她不想去管祝觀南為何來給自己送這些東西,只要她肯為自己花心思就好。

  外頭的雨似乎更大了些,但出雲軒裡邊仍然暖和。他讓人看著輕竹院那邊,若是祝觀南要來,便讓飛雲把炭火燒得更旺些。

  快入春了,天氣漸漸變暖和。提前的秋闈也快到了,祝硯安看看案上的書,心下瞭然。

  前些日子朗王派人送信到了自己留的鋪子地址,大概內容是若是自己秋闈能考中,便可拿著那信去找朗王。這般說來,朗王想必是解決了秋闈作弊一事。

  快了,祝硯安看了看有些簡陋的屋子,暗暗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