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承恩寺與申國公夫人


  自從祝硯安母親被封為平妻後,出雲軒再不復往日的清閒。

  不說每日飯菜有都有廚房的人親手送進來,老夫人和柳氏也時常差人送些東西來。

  

  不同於往日,送給祝硯安的衣物文房四寶等確實是實打實花了心思的。

  其中有件織銀長衫祝觀南最喜歡。祝硯安本是不想穿祝府送來的東西,但是祝觀南同他說好東西都送來了,不穿反而是正中府上那些人下懷。

  最重要的是,祝觀南因為這件長衫專門給祝硯安配了個香囊。用素白色的布料縫製的,配上兩瓣秀氣的竹葉。

  祝觀南滿意得不得了。

  又因著前些日子玄慈大師的事情,柳氏思文院昔日的心腹雖然沒有被處死,但也都被發配去做了些髒活苦活。

  老夫人趙氏對著祝硯安更是關懷備至。更是當著府中所有的人面說既然祝觀南同祝硯安關係好,那麼兩人便多多走動,嫡親的兄妹,自然是親密得很。

  老夫人私底下還專門喚了祝觀南,讓她平日裡多對祝硯安好。

  祝觀南心下知道,老夫人這是心虛了。她知道祝府虧欠祝硯安,怕他不會全心全意扶持祝府。這是借著自己來討好祝硯安呢。

  不過這一番話倒是讓二者交好過了明路,祝觀南同祝硯安一說,二者倒是一拍即合地同意了。

  如此一來,府中風向驟變,下人們行事也愈發謹慎。

  為祈求祝恆堯和祝硯安在順延到今年秋季的春闈會試中高中,更為了平息府中近日的風波以安祖宗神靈,堵住府內外悠悠之口。老夫人決定帶著府中女眷到城外承恩寺上香祭拜。

  上香是大事,連三房林綺瑛和四小姐祝雪溪也跟著一塊去了。

  出行這日,天氣晴好。祝府車馬浩浩蕩蕩,老夫人乘最華貴的馬車在前。祝觀南則是與三房同乘,棄了柳氏。

  出發沒多久,飛雲便把祝觀南叫去了祝硯安的馬車,說是少爺準備了大小姐喜歡的點心。

  祝泠薇透著車簾看見了祝硯安將祝觀南扶上馬車,心下有些不舒服。

  同樣是兄長,祝硯安高中解元又疼愛祝觀南。祝泠薇看著眼前神情淡淡的祝恆堯,心頭更是有些酸澀。

  她看得出來祝恆堯並不喜自己。小時候柳氏怕祝恆堯年紀小容易說漏嘴,並未告訴他真相。祝恆堯也是前不久才知曉祝府所謂真假千金的真相。

  說實話,祝觀南這個妹妹雖然與他也並不熟絡,但真要說起來也比這個半路出現的親妹妹要親近些。

  而疼愛自己的大哥如今又……祝泠薇更恨,

  「二哥,吃些點心吧。」祝泠薇伸手給祝恆堯遞了塊棗泥核桃糕,卻被柳氏攔下:「你二哥不喜棗泥。」

  祝恆堯卻是理也不理。祝泠薇心中更是苦澀:「泠薇從小不在哥哥身邊,不知道哥哥喜好。往後必然多加留意。」

  此話一出,柳氏又是心疼地摟過了祝泠薇安慰。

  車上倒是一片祥和。

  承恩寺依山而建,古木參天。老夫人誠心禮佛,在京中也算得上有名;加之往日她也往承恩寺投了不少香火錢。住持便親自在山門外迎接。

  大雄寶殿內,檀香繚繞。老夫人虔誠跪拜,帶著眾人焚香禱告。祝硯安立於祝恆堯身後,身姿如松。

  他的目光掠過金身佛像,沉靜無波。

  他不信神佛。若真有所謂天道,祝硯安也不在乎。只是餘光掃過身側稍後的祝觀南時,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祝觀南低眉垂目,心思也非全在祈福上。她能感受到祝泠薇極力壓抑的怨毒目光。

  一番繁複的禮節後,眾人被安置在了各自的禪房。

  祝觀南不欲與祝泠薇等人同處,便攜了玉蕊和祝硯安給她安排的一個會武功的小丫頭文竹一同前往寺後的聽松澗。

  此處溪流潺潺,近日春光大好,倒是個安心凝神的好去處。

  祝觀南尋了溪邊一塊平滑的青石坐下,倒是難得的自如。

  「小姐,那邊好像有人來了。」文竹自小練武,聽力很好。她話音剛落,一陣輕微的環佩叮噹和低語聲便由遠及近地傳來。

  祝觀南睜眼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小徑走來一群人。為首一人約莫四十,身著一襲深紫色雲錦長裙,戴著面紗,氣度雍容。

  祝觀南心知這必是京中顯貴,低調出行不願受人打擾,便欲起身避讓。

  然而那位紫衣貴婦的目光卻在她起身的剎那精準地落在了她的腰間。

  那裡正是一枚金鑲白玉魚佩,在她的裙裾間若隱若現。

  貴婦人的腳步猛地一頓,死死盯住那半枚魚佩。她身邊的僕婦顯然也看見了,臉上同樣露出極度驚詫之色,下意識地扶住了自家夫人的手臂。

  祝觀南被這灼熱的目光看得一怔,心中莫名一跳。她下意識地用手攏了攏衣襟,將那魚佩稍稍掩住,對著貴婦人的方向微微頷首致意,想要離開。

  上輩子自己這枚魚佩因著小時候奶娘告誡自己不要示人,自己幾乎不用。後來不過是不小心被檀心發現,在祝泠薇回府後便被檀心偷了去。

  這輩子自己意識到這魚佩一定與自己的身世有關,便是在出門時都會戴上。

  這位貴婦人的眼神……

  「姑娘且慢!」那貴婦身邊的僕婦,一位面容嚴肅的老嬤嬤快步上前,語氣中帶著些許顫抖,「敢問姑娘,可是戶部尚書祝府的大小姐?」

  祝觀南停下腳步,心中疑惑更甚,面上卻維持著得體的平靜:「正是。不知這位嬤嬤有何見教?」

  老嬤嬤目光銳利,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老奴冒昧,觀姑娘氣度不凡。」隨即又看向她的腰間,「姑娘腰間所佩之物,形制頗為獨特,不知……」

  祝觀南心中有些明了。前世自己看見申國公府夫人來自己的靈位前,腰間似乎也掛了一塊形制相似的魚佩。

  看來自己同申國公府存在著些關係,只是不知柳氏又在其中扮演著什麼角色。

  但她面上仍是淡淡:「不過是一塊尋常魚佩,觀南出生後家中長輩所賜。嬤嬤若沒有其他事,觀南先行告退了。」

  祝觀南不能急,今日能在這這一行人面前留下些印象便已足夠。憑著申國公府的實力,必定是能查出當年之事。若是自己表現得太過主動,不說柳氏那邊也許會有所察覺,就怕申國公府那邊也會起疑。

  說罷,她便不再停留,帶著下人轉身沿著另一條小徑快步離去,只留下那老嬤嬤和貴婦人。

  「夫人!那魚佩……還有,奴婢方才看過了,那眉眼輪廓實在是太像了!」老嬤嬤激動地壓低聲音。

  紫衣貴婦——正是申國公夫人虞氏月憐,緊緊攥著手中的帕子,指節泛白,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查……再派人去查……我覺得她就是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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