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貪墨初現
這個消息瞬間澆滅了出雲軒內那點剛剛升騰的帶著曖昧的餘溫。
祝觀南眼中的柔軟頃刻間被銳利所替代,方才面對祝硯安時那點莫名的羞赧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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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書案後的祝硯安目光一對上,彼此便讀懂了對方眼中的意思——柳氏果然按捺不住,狗急跳牆了。
周管事是柳氏在府中經營多年的心腹,目前仍是管著大部分庫房的鑰匙和帳本。
這便是柳氏從公中撈錢最長的一隻手。
「三叔母那邊可有人繼續盯著?」祝觀南轉向王婆子,聲音沉靜。
「小姐放心。」王婆子連忙道,「三夫人得了信兒,立刻就讓了幾個機靈的跟上了。周管事回了自己住處,是先回了自己屋裡才去找的夫人。」
「好。」祝觀南點了點頭。三叔母林綺瑛出身商賈。許多世家貴女看不起商戶女,但不得不承認商戶女在這方面的手段也是不遑多讓的。林氏行事穩妥,反應也快。
「王媽媽,你回去告訴三叔母,務必讓人盯死了周管事。另外,再悄悄查一查,周管事最近家裡或者他那不成器的兒子,是不是又欠了賭坊大筆銀子?或者有什麼急需用錢的大開銷?」
周管事的兒子不成器,倒是成了祝觀南能抓住的把柄。
細細想來,柳氏的鋪子這些日子生意很差,她反應過來已經是來不及了。那他如今的動作必然是為了從府中拿些錢來填補鋪子裡的虧空。
「是,老奴這就去!」王婆子領命,匆匆退下。
書房內再次剩下兩人,氣氛卻已截然不同。
「三哥,」祝觀南看向祝硯安,眼神堅定,「周管事是柳氏的錢袋子,動他,必能牽出柳氏貪污公中銀兩的鐵證。」
「只是,光憑他去鋪子裡這件事,還不足以釘死他,更不足以讓祖母下決心動柳氏。我們需要更硬的實錘。」
祝硯安已從新椅上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窗外的文竹在微風中輕顫,映著他沉靜的側臉。「你想怎麼做?」
「雙管齊下。」祝觀南走到書案旁,指尖無意識地點著光滑的桌面。這是祝硯安思考時常做的動作,她同祝硯安一起的時間長了,也染上了些一般的習慣,「其一,查帳。周管事負責採買多年,公中帳冊必然有他經手的貓膩。但柳氏掌家,帳房都是她的人,明面上的帳冊必定做得天衣無縫。我們就該找到其中的問題。」
「其二,贓物。」她眼中寒光一閃,「王婆子說他提了個沉甸甸的包袱回來。我只是不明白,他既然是要填鋪子的虧空,為何要帶回來東西。」
祝觀南眼睛一亮:「也許,周管家自己急用錢。」
祝硯安點了點頭。
「帳本的問題不好查,周管家未必就全然知曉。」祝硯安道,聲音低沉,「柳氏謹慎,帳本的問題不是一朝一夕能發現的。」
「所以,我們要逼他自己拿出來,或者……引蛇出洞。」
祝觀南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柳氏胭脂鋪如今門可羅雀,資金必然吃緊。她挪用的窟窿,總要拿公中的銀子去填。」
她頓了頓,看向祝硯安:「三哥,能否借朗王殿下之力,查一查京城最大的幾家賭坊,尤其是周管事之子常去的那幾家。如果他兒子近些日子又開始賭錢,那周管家便是會想辦法從柳氏的吩咐中撈上一筆。」
祝硯安頷首:「此事不難。我即刻去辦。」他轉身欲走,卻又停住,目光落在祝觀南略顯疲憊卻神采奕奕的臉上,「你……小心些。柳氏困獸猶鬥,手段只會更狠。」
「我知道。」祝觀南心中一暖,迎著他的目光,用力點了點頭,「三哥也多加小心。」
接下來的兩日,祝府表面平靜,暗地裡卻激流洶湧。
三房這邊,林氏調動一些原先的人馬,不動聲色地開始接觸公中帳房的一些下人,旁敲側擊,尋找可能存在的帳目漏洞。
同時,也派了人日夜輪班,死死盯住周管事的住處和他的一舉一動。
祝硯安的動作更快。朗王的勢力在京城盤根錯節,不過一日功夫,消息便傳了回來:周管事那個嗜賭如命的兒子周旺,三日前在城西最大的賭坊輸紅了眼,不僅欠下五百兩銀子的巨債,還被賭坊的打手扣住,揚言三日不還錢就剁手!
而就在昨日,周旺被毫髮無傷地放了回來,賭債也一筆勾銷。據賭坊一個被買通的小管事透露,還債的銀子,正是周管事親自送去的,整整五百兩現銀。
時間就在周管事從柳氏胭脂鋪拿回那個沉甸甸包袱的當天下午。
「五百兩,好大的手筆!」祝觀南拿到消息時冷冷一笑,「他的份例銀子才多少?他一個管事,哪來的五百兩現銀去填他兒子的賭債窟窿?這銀子,必是從柳氏那邊想辦法挪出來的。可想而知柳氏貪了多少銀子。」
「不僅如此,」祝硯安接過那張按了周旺手印的賭債借據,「這還只是他兒子欠下的賭債。周管事自己呢?他替柳氏辦事,中飽私囊的又豈止這五百兩?」
一日清晨,負責盯梢的人傳來消息:周管事天不亮就鬼鬼祟祟地出了門,沒有去鋪子,而是七拐八繞地進了城西一條僻靜巷子裡的一間不起眼的當鋪,過了約莫一炷香才出來,手裡似乎拿著個小布包,神情緊張地塞進了懷裡。
「當鋪?」祝觀南眸中精光一閃,「他當的是什麼?」
「回小姐,那當鋪掌柜嘴巴很緊,我們的人一時沒撬開。不過,」回話的是個機靈的小廝,「周管事出來時,小的裝作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趁機把他懷裡掉出來的當票摸到了手。您看。」小廝獻寶似的遞上一張薄薄的紙。
祝觀南接過當票,目光一掃,瞳孔驟然收縮。
「赤金累絲嵌紅寶鳳釵一支?」祝觀南氣極反笑,「這分明是前年老太太壽辰時,宮裡賢妃娘娘賞下來的御賜之物!我記得清清楚楚,當時入庫登記在冊的,是一對!怎麼會到了周管事手裡?還被當了一支?」
御賜之物。這罪名,可比貪污公中銀子嚴重百倍不止!一旦坐實,便是柳氏也擔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