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老夫人壽宴
三日後，祝府老夫人過壽。
雖因近來的風波，府中氣氛有些微妙，但壽宴的排場卻絲毫未減。
正廳張燈結彩，賓客盈門，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長房、二房、三房子孫齊聚，按序上前賀壽，說著吉祥話兒。
老夫人端坐主位，穿著一身絳紫色萬壽紋錦袍，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苟，戴著赤金鑲翡翠的抹額，臉上帶著雍容的笑意。
柳氏今日打扮得格外莊重，一身孔雀藍織金錦襖裙，髮髻上插著赤金點翠大鳳釵，臉上敷著厚厚的脂粉，卻難掩眼下的青黑。她強撐著笑容，穿梭於女眷之間，八面玲瓏地應酬著，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帶著幾分僵硬和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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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並不奇怪，祝泠薇仍在房中養病，聽說她的臉還沒有什麼起色。
輪到祝觀南給柳氏獻禮，她捧上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打開來，裡面是三個小巧玲瓏的琉璃瓶，瓶中液體在燈火下折射出淺金紫色的瑰麗光華，正是名動京城的金蕊凝玉露。
「孫女觀南，恭賀祖母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祝觀南聲音清越，姿態恭敬，「此乃沒藥坊以沈府御賜牡丹精製之凝玉露，取其祥瑞安康之意，願祖母福澤綿長。」
凝玉露一出，席間女眷的目光瞬間被吸引，讚嘆之聲低低響起。老夫人眼中也露出幾分真切的滿意，微微頷首：「你有心了。這凝玉露如今可是稀罕物，難為你想著祖母。」
柳氏在一旁看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的泠薇若是好了，哪裡輪得到祝觀南這個賤丫頭在這裡獻禮！
不過，也快了……
柳氏笑容更深，走上前輕輕拍了拍祝觀南的手背，聲音溫軟：「南丫頭這禮送得巧，心思也靈透，是個孝順孩子。」
她話鋒一轉，面向老夫人，臉上適時浮起憂慮，「母親，南丫頭和三弟妹的鋪子生意紅火，兒媳瞧著也替她們高興。只是……」
她微微蹙眉，聲音壓低了些，卻足以讓近處的人聽清，「。南丫頭年紀輕，三弟妹又是……心性純善，兒媳是怕她們被人當了槍使，或是年輕氣盛，行事欠了周全，萬一有個什麼閃失，連累了咱們祝府的清譽可怎麼好？畢竟，一筆寫不出兩個祝字啊。」
林氏臉色微變。柳氏卻不等她開口，眼圈驀地一紅，聲音帶上哽咽，對著老夫人深深一福：「母親！並非兒媳容不下三房興旺，實在……實在是近日府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泠薇的臉無端毀了，兒媳名下的鋪子也屢遭打壓，如今更有人暗中攪動公中，構陷兒媳身邊服侍多年的老管事周安！周安他兢兢業業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母親，這分明是有人攪得家宅不寧啊！求母親為兒媳做主！」她說著，竟真落下兩滴淚來，一副受盡委屈無處訴說的模樣。
長房的祝恆逸、祝恆堯立刻出列，跪在老夫人面前：「請祖母為母親做主！」
壽宴氣氛陡降。絲竹聲停，賓客屏息。老夫人笑容盡斂，眉頭緊鎖，目光沉沉掃過跪地的柳氏。
「構陷管事？攪動公中？」老夫人聲音低沉，威壓如山，「老大家的，你且說清楚，是何人如此大膽？所為何事？」
柳氏抬起淚眼，帶著痛心疾首的神色看向祝觀南：「母親……是…是南丫頭！兒媳本不願說，怕傷了母女情分，更怕損了她的名聲！可…可她夥同三房，不知聽了何人唆使，竟疑心周管事貪污，私下查探公中帳目，欲加之罪！周管事是兒媳的左膀右臂，掌管庫房鑰匙多年，從未出過紕漏。她們這般行事，寒了府里老人的心啊。」
好一招顛倒黑白，先發制人。
廳內一片譁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祝觀南身上。
祝觀南神色未變，甚至唇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她向前一步，並未看柳氏，而是對著老夫人深深一福，聲音清晰而沉穩：「祖母明鑑。觀南協助三叔母打理沒藥坊的產業，母親也是知道的。再者，觀南前些日子幫著母親一同管些府中的庶務，核查與公中往來的帳目，是本分職責，亦是祖母允准。何來私下查探之說？」
她頓了頓，語氣陡轉為，「至於周管事……觀南並非疑心，而是已握有鐵證！他所犯之罪，非是尋常貪墨，而是監守自盜，竊取御賜之物！」
老夫人瞳孔驟縮，猛地坐直：「你……你說什麼？」
柳氏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尖聲道：「你胡說！血口噴人！周管事忠心耿耿，怎會……」
祝觀南根本不理會她的尖叫，從袖中穩穩取出一張薄紙，雙手高舉：「祖母請看！此乃前日，周管事在城西永泰當鋪典當御賜之物——赤金累絲嵌紅寶鳳釵一支的當票！當銀八百兩！此物，乃前年賢妃娘娘親賜祖母壽辰之禮，當時入庫登記在冊的，是一對！」
「呈上來！」老夫人聲音發顫。
嬤嬤立刻呈上當票。老夫人凝目一看，臉色鐵青，握著當票的手劇烈顫抖起來！這對鳳釵，她視若珍寶，特意叮囑柳氏妥善保管！如今竟有一支被當掉了？
「不……這不可能！假的！定是偽造！」柳氏渾身發抖，聲音尖厲刺耳，已失了方寸。
「偽造？」祝觀南輕笑一聲，目光如電射向柳氏，聲音陡然拔高，「那便請祖母即刻派人搜查周管事住處！看看他床底下那口舊箱子裡，是否是現銀。他一個小小的管事，哪裡來的這麼大的本事存下那麼多現銀？」
她話音未落，廳外喧譁再起。柳氏吩咐的奴僕大柱押著被五花大綁的周管事進來，同時抬進的，還有一口沉重的舊木箱！
祝觀南上前，拿起箱子中的一塊銀錠：「周管事，御賜鳳釵，庫房鑰匙一直由你掌管，若非監守自盜，它怎會被賣掉？」
她猛地轉身，面向老夫人，重重叩首：「祖母！周管事膽大包天，竊取御賜之物，侵吞公中巨款，鐵證如山。此等禍及滿門之罪，請祖母明正典刑，清理門戶，以正家聲。」
老夫人胸膛劇烈起伏，目光狠狠看向搖搖欲墜的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