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野豬
雖說人光吃肉不吃糧食也能活,可打獵哪有種莊稼靠譜?
遇上開春倒春寒或是秋雨連綿,山里根本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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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獵這營生,全看老天爺賞臉,碰上極端天氣,就算是馮鐵柱這老手也沒轍。
眼下最要緊的是弄點乾貨換糧票,馮鐵柱揣了兩個窩頭墊墊肚子,背上弓箭和柴刀就往山深處走。
剛上樑,他先去查看下的套子,繞了半圈全空著——準是前些天狼群過境,把山裡的野物都驚跑了。
"沒法子,得往更深的峁里鑽了。"馮鐵柱緊了緊身上的羊皮襖,咬咬牙往山裡頭走。
西北的春寒邪乎得很,太陽看著挺毒,林子裡的風颳過來跟刀子似的,沒件厚實衣裳能凍得人骨頭疼。
他順著放羊人踩出的小路往前走,眼睛直勾勾盯著地上的蹄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馮鐵柱忽然停住腳——前頭溝窪里有頭正刨草根的野豬!
這潑皮貨,憑他手裡的傢伙根本對付不了,弓箭射上去跟撓癢似的,柴刀更是白給。
真要動起手來,那畜生能把他頂下懸崖。
馮鐵柱正貓著腰往後退,身後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回頭一瞅,好傢夥,身後竟然也有頭野豬!
"我的個天爺!"馮鐵柱心裡一沉,左右張望,只能從兩頭野豬中間的空檔鑽出去。
對付狼他沒把握,但野豬比狼痴笨些,還有幾分勝算。
可就在這節骨眼上,斜刺里竄出只火狐來。
這火狐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馮鐵柱僵在原地不敢動,可兩頭野豬卻越靠越近,呼哧呼哧的喘氣聲都聽得真切。
突然火狐動了下尾巴,兩頭野豬瞬間鎖定了馮鐵柱!
"媽哎!"馮鐵柱沒敢跑,下意識抽出柴刀死死頂在老榆樹上。
前頭的野豬嗷嗚一聲衝過來,噗嗤一聲撞上柴刀,刀刃沒入半尺深。那畜生疼得直哼哼,卻沒倒下,反而更凶了。
身後的野豬也嗷嗷叫著撲上來,馮鐵柱瞅准空檔一個側滾翻,剛好從兩頭野豬中間鑽過去。
他剛站穩,就見那頭受傷的野豬紅著眼又衝過來,馮鐵柱轉身就往土崖上跑。
野豬在後面緊追不捨,馮鐵柱瞅準時機猛地側身,那畜生收不住腳,"咚"的一聲摔下了土崖。
馮鐵柱趴在崖邊往下看,正瞧見另一頭野豬也哼哼唧唧追過來,他搭弓射箭,箭頭正中豬眼。
兩頭野豬都沒了氣,馮鐵柱這才鬆了口氣,一回頭卻見那火狐一瘸一拐跟過來,火紅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金光。
"算你厲害行了吧?"馮鐵柱沒好氣地說。
火狐像是聽懂了,竟發出咯咯的笑聲,大尾巴掃來掃去。
他把兩頭野豬捆好,拖著往山下走,火狐就不遠不近地跟著。
到了土崖下,馮鐵柱把另一頭野豬也拴好,借著坡地往下滑。
一直到了自家窯洞前,火狐還跟著,進了院子就找了個背風處趴下。
"媽!我回來了!"
趙桂英掀開門帘出來,一看兒子拖著兩頭野豬,身邊還跟著只通人性的火狐,嚇得臉都白了:"我的娃!你咋把狐仙領回來了!"
……
馮鐵柱回頭瞅著那渾身泛著金光的狐狸,好奇地問:「這是狐仙?」
趙桂英指著門口直咋舌:「這不就是嘛!你咋把老人家請到屋裡咧?」
馮鐵柱撓撓頭:「這是狐仙?這不就是只狐狸嘛?」
趙桂英趕緊擺手:「不敢瞎說!我小時候就見過她,那時候個頭沒這麼大,毛色也沒這麼亮堂。」
馮鐵柱更糊塗了:「您小時候就見過?這狐狸成精咧?」
「滿嘴胡唚啥呢!」趙桂英瞪他一眼,「咱這十里八鄉誰不敬著狐仙?可不敢亂說話!」
馮鐵柱轉回頭打量狐狸,怎麼看都是只普通狐狸,正琢磨著,那狐狸竟似聽懂了般伸了個懶腰。
「難怪這麼靈性,原來是這麼回事。」馮鐵柱嘀咕著。
這時趙桂英瞅見牆角的野豬,眼睛瞪得溜圓:「你敢打野豬?不要命咧?那玩意兒槍子兒都難撂倒!」
馮鐵柱嘿嘿笑:「這不託狐仙的福嘛,是她弄來給我的,跟著我就回來了。」
趙桂英驚得嗓門都變了:「啥?狐仙給你的?」
「我騙您幹啥?」馮鐵柱攤開手,「您看我這架勢像是能逮著野豬的?沒她幫忙,我早讓野豬拱了。」
趙桂英瞅瞅野豬又看看狐狸,這事兒蹊蹺,卻又是最順理成章的解釋。
「媽,咱把野豬收拾了,賣一頭換點小米土豆?家裡糧缸都見底了。」馮鐵柱提議道。
趙桂英盯著野豬,壓低聲音:「行,趕緊弄,後晌就下山!」
母子倆忙乎起來,趙桂英把內臟下水都給了狐狸,小傢伙吃得歡實,吃完就蜷在炕頭邊睡了。馮鐵柱見它溫順,也沒多管。
收拾停當,母子倆背著豬肉往山坳里的黑市趕。
這黑市藏在廢棄窯洞群里,傍晚才開張,山里人都靠這兒換東西,加上背後有人照應,倒也安穩。
黑市上啥都有,馮鐵柱一眼瞅見個抽旱菸的老漢,躺在草垛上,腳邊木牌寫著「高價收山貨」。
這老漢滿臉皺紋,頭髮稀拉拉的,看著就像個有本錢的。
「就找他。」趙桂英拽了拽馮鐵柱。
「孫老漢,是我,桂英。」趙桂英上前招呼。
老漢眯眼瞅瞅:「趙家丫頭啊,你爹咋沒來?」
「我爹老胳膊老腿下不了山咧。」趙桂英笑著指馮鐵柱,「這是我兒,來賣點野味。」
老漢打量著馮鐵柱:「這冰天雪地的,山里能打著啥?」
馮鐵柱掀開麻袋口露出半個豬頭:「是野豬肉。」
老漢眼睛一亮:「老趙頭不下山,這是你小子打的?」
「我接了舅爺的營生。」馮鐵柱挺挺胸脯。
老漢摸了摸豬肉:「給你五毛一斤,跟你舅爺一個價。」
馮鐵柱心裡盤算,這年月五毛不低了,一百多斤能換五六十塊。
趙桂英忙點頭:「謝孫老漢!」
進了老漢的窯洞,裡面堆滿麻袋。
結帳時,馮鐵柱瞅見牆架上的駁殼槍,眼睛都直了。
「相中這快慢機了?」老漢笑問。
「您還賣這?」馮鐵柱驚喜道。
「這可是老夥計,當年帶著弟兄們殺土匪用的!」老漢摩挲著槍,「想要也行,給我弄一百條土魚,辦喜宴用,槍跟子彈都送你。」
「魚?」馮鐵柱愣了,「這山里哪找那麼多魚?」
「葫蘆河不是有冰窟窿嘛。」老漢抽口煙,「你小子敢應不?」
「咋不敢!」馮鐵柱拍胸脯,「等著我給您弄魚來!」
趙桂英拉他胳膊:「瘋咧?寒冬臘月鑿冰打魚不要命了?」
「媽,有這槍上山才安全。」馮鐵柱低聲說。
老漢點點頭:「後生說得在理。三天後來換,我等你好消息。」
母子倆背著錢揣著心事往回走,雪地里留下兩行深淺不一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