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找茬
狼嗥聲刺破山林，那些慌不擇路的人影猛地頓住，狂奔中丟失的理智終於回籠。
趙滿囤眯眼一瞅，氣不打一處來——這不正是隊裡那幾個愣頭青嘛！
「你們這幫憨貨進山幹啥？王隊長沒跟你們說後山禁地？」
他扯著嗓子喊，唾沫星子差點噴到跟前的人臉上。
眾人耷拉著腦袋，鞋幫子上還沾著泥，誰也不敢接話。
趙滿囤越看越上火，手裡的柴刀往樹樁上一拍：「是不是瞅著鐵柱能上山，你們就覺得自個兒能耐了？真當自個兒比隊長和我還懂打獵？知道為啥咱不敢輕易進山不？」
吼聲震得樹葉沙沙響，他氣的是這幫人打心眼兒里瞧不起他那外甥。
可眼下見著狼群，這群人總算明白馮鐵柱有多厲害，個個都在嘀咕這半大孩子咋能把狼給宰了。
方才那幕還在眾人眼前晃——馮鐵柱追上受傷的野狼，借著山勢一躍而起，短矛精準刺穿狼身，整套動作乾淨利落，壓根沒給野狼反應的餘地。
野狼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馮鐵柱死死踩在腳下，任它怎麼翻騰都紋絲不動，那殺狼的手法熟得讓人心頭髮怵。
大傢伙兒看得直咋舌，這娃子膽兒也太肥了，手法還這麼老到，瞧著就跟踩住個人似的輕鬆。
馮鐵柱抽出短矛，冷眼掃過剩下齜牙咧嘴的狼群，三根手指蘸著狼血往臉上一抹，高舉短矛暴喝：「來啊！有不怕死的就上來！」
狼群瞅著這架勢，嚇得連連後退，耳朵耷拉著，滿眼恐懼，退遠了就一溜煙跑沒影了。
馮鐵柱走到被咬傷的人跟前，見沒傷到要害，只是流血不少，嘆了口氣問：「沒啥大事吧？」
那人早看傻了，一群大人被追得屁滾尿流，反倒讓個半大孩子救了。
眾人七手八腳抬傷員時，都紅著臉幫馮鐵柱背獵物背簍，誰也沒好意思說話。
到村口時，正碰上王隊長帶著人要上山尋人。
見他們回來，王強鬆了口氣，可瞅見渾身是血的人，心又提到嗓子眼：「你們這群作死的！後山是能隨便進的？真當自個兒比鐵柱還能耐？」
劈頭蓋臉一頓罵，馮鐵柱沒攔著。
王強越說越氣：「讓個娃子救了，你們臉上光彩得很是吧？從今天起，這山只有鐵柱能進，誰再敢胡來，就按破壞集體財產論處！今晚大隊開批鬥會，好好給你們洗洗腦！」
眾人耷拉著腦袋不敢吱聲。
王強又道：「咱和河溝梁子就隔著道梁，人家咋就知道守規矩？把鐵柱護好了，他才能幫咱打狼，大傢伙才能過安生日子，懂不？」
「懂！」眾人齊聲應著。
「這娃命苦，被他爹打出家門，咱青龍溝就是他娘家！」
馮鐵柱這時拿出兩條魚遞給傷員：「拿回去燉湯補補。我沒啥求大夥的，就盼著我弟能跟村里娃一塊耍；我媽能串串門，別太悶得慌。咱以後是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放心吧鐵柱！」
眾人七嘴八舌應著，趙桂英在一旁聽得眼眶發熱。
正說著，會計氣喘吁吁跑來：「鐵柱！不好了！你爹來了，跟瘋狗似的，喊著要卸你胳膊呢！」
王強臉色一沉，操起牆邊的鋤頭：「他媽的敢撒野！抄傢伙！今兒讓他知道青龍溝的厲害！」
……
村頭的空地上，土坯牆根下圍著一群人，中間站著個瘦得像根柴火棍的男人。
男人被看得渾身發毛，結結巴巴地辯解：「我真是來尋婆姨和娃的……」
可青龍溝的人誰也沒給他好臉色，幾道眼神剜得他直縮脖子。
見眾人眼神不善，男人突然梗著脖子嚎起來：「趙桂英！你個喪良心的婆姨！吃著我家的糜子面長大的，拍拍屁股就跑回娘家？你還要不要臉面！」
他越罵越凶，聲音卻發飄，明顯是色厲內荏。
「馮有財你個碎慫！打我妹子還不夠，連外甥娃都下狠手，還有臉在這兒咋咋呼呼！」一聲怒喝炸響。
馮有財渾身一激靈，抬眼就見趙滿囤扛著把钁頭瞪著他，眼裡的紅血絲像要滲出來。
趙滿囤早憋著股窩囊氣，妹子在婆家受氣，他隔著幾座山也沒法撐腰，如今這慫貨自己送上門，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
「快攔住！」隊長王強在曬穀場那頭就喊開了，「憨娃子要出人命咧！」
幾個老漢老太太慌忙撲上去拽趙滿囤：「你這愣頭青！動傢伙是要蹲班房的！」
七手八腳把人死死拉住。
王強也喘著粗氣跑過來，一把奪下钁頭扔到旁邊草垛上。
見眾人都護著自己，馮有財反倒神氣起來，踮著腳罵：「你個軟骨頭！有本事動我一下試試！」
王強眉頭擰成個疙瘩，冷聲道：「把他鬆開。」
眾人面面相覷，見趙滿囤手裡沒了傢伙，都觸電似的撒了手。
剛鬆開，趙滿囤就跳起來一腳把馮有財踹翻在塵土裡：「我日你先人！」
桂英本想上前拉勸，卻被兒子馮鐵柱死死拽住。
她急得跺腳：「那好歹是你大……」
馮鐵柱悶聲說：「他揍你的時候，咋沒想過是我媽？大舅揍你這沒良心的，天經地義！沒傢伙怕啥，敞開揍！」
桂英愣在原地，咂摸咂摸兒子的話，好像……還真是這個理！
大哥是為自己出頭，這可是在青龍溝的地盤上，自家人還能幫外人不成？
趙滿囤在自家地盤膽氣更壯，揪著馮有財稀拉拉的頭髮左右開弓：「讓你欺負我妹子！讓你打桂英！讓你苛待娃！」
周圍的社員們有看熱鬧的，有假模假樣拉架的，實則都按著馮有財不讓他動彈。
馮有財在村里橫得很，到了外村立馬成了軟腳蝦，連聲討饒。
王強看打得差不多了，啐了口唾沫：「行了！這種窩裡橫的慫貨，也就敢欺負婆姨娃娃！」又指著馮有財罵，「敢來青龍溝撒野，你是活膩歪了？」
被打得鼻青臉腫的馮有財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桂英走過來時，他突然來了勁：「你個狠心的！這輩子別想再進門！」
桂英冷冰冰地回：「誰稀罕回去？我要跟你扯清關係！」
這些天兒子給了她不少底氣，只要能把娃拉扯大，啥坎兒過不去？
在馮家當牛做馬這麼多年，換來的全是狼心狗肺，她算是徹底寒了心。
馮有財徹底懵了，在這窮山溝里，哪個婆姨敢提離婚？
他梗著脖子喊：「離就離！把我家的彩禮錢還回來！」
趙滿囤立馬跳起來：「放你媽的屁！我家陪送的羊皮襖、棉布啥的，都給我吐出來！桂英在你家當牛做馬這些年，你給過一個子兒？」
王強也幫腔：「就是！桂英給你家掙的工分，夠買多少彩禮了？」
桂英聽得眼圈發紅，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馮有財眼珠一轉：「沒錢就把娃留下！那是我馮家的根！」
「你敢要？」冰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馮有財回頭一瞧，只見馮鐵柱渾身沾著血污，手裡拖著只狼屍，半邊臉上還濺著血點子，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
馮鐵柱往前挪一步，馮有財就往後縮一步。
少年走得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嚇得他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反了你了！還敢瞪老子？」馮有財色厲內荏地吼。
馮鐵柱嗤笑一聲：「打你髒了我的手。趕緊滾，我們早跟你家沒關係了。我媽這些年在你家當牛做馬，陪嫁的東西比你那點彩禮金貴十倍。要算帳？先把我家東西還回來！」
王強在旁冷笑：「聽見沒？鐵柱現在是我們大隊的人了。再敢來撒野，後山的野狼可餓著呢。」
這話在山裡可不是嚇唬人，迷路摔死在山溝里的，每年都有。
馮有財臉都白了，抖著嗓子撂狠話：「好你個白眼狼！有種別回馮家坳！」
轉身要跑時，王強家的半大娃子衝上去踹了他屁股一腳，摔了個嘴啃泥。眾人鬨笑起來：「就這慫樣，一陣黃風就能吹倒！」
馮有財剛要罵罵咧咧爬起來，就見趙滿囤媳婦解開了狗繩，喊了聲：「老黃！給我攆！」
土狗立馬吠著撲上去，馮有財嚇得連滾帶爬地逃竄，在眾人的鬨笑聲中消失在山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