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舅爺的請求
次日清晨。
狂風卷著雪沫子砸在窗欞上，發出嗚嗚的嘶吼。
馮鐵柱家院門外突然傳來熟悉的銅鈴聲，那聲音穿透風雪，帶著股久違的蒼涼。
「這是……」趙桂英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是你舅爺的駝鈴！」
馮鐵柱心裡咯噔一下，掀開門帘衝進風雪裡。
昏黃的暮色中，一道佝僂的身影牽著匹瘦駝立在院門口，駝頸上的銅鈴隨著寒風輕晃，鈴舌碰撞的脆響里裹著歲月的塵埃。
老人裹著件油漬斑斑的老羊皮襖，帽檐下露出的臉頰溝壑縱橫，正是半年沒見的舅爺趙合全。
「舅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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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鐵柱搶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老人，一股濃烈的草藥味混著風沙氣息撲面而來。
趙合全渾濁的眼睛亮了亮，枯樹枝似的手緊緊抓住馮鐵柱胳膊：「鐵柱，你媽呢？」
「在屋裡呢！」
馮鐵柱趕緊接過韁繩，才發現瘦駝背上捆著個沉甸甸的藍布包袱，邊角處露出泛黃的紙頁。
進了屋，趙桂英看著老大凍裂的臉頰直抹淚：「大，這麼大的雪您怎麼來了？路上出點事可咋辦？」
「不來不行啊。」趙合全喝了碗熱薑湯，乾裂的嘴唇才恢復些血色。
趙桂英以為父親要說自己跑回娘家的事，可沒想到他壓根就沒提。
不過，想到老父親這麼多年都是在戈壁上奔波，在家的時間很少，對於家庭瑣事自然也沒那麼關心。
他解開包袱，裡面露出本線裝古籍，封面上「戈壁生存志」五個褪色小楷透著股滄桑，旁邊還壓著張泛黃的羊皮地圖。
「這是……」
馮鐵柱湊近一看，地圖上用硃砂標著密密麻麻的路線，不少地方還畫著奇怪的符號。
趙合全用粗糙的手指撫過地圖：「這是當年我當駝隊嚮導時畫的，從張掖到哈密的商道都在上面。」他突然加重語氣，「你二哥和隊伍當年經過那裡，托人給我捎過話，說發現了些不對勁的事。」
趙桂英手一抖，薑湯灑在衣襟上都沒察覺：「他發現啥了？」
「雪龍神。」
老人吐出三個字，屋裡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分。
他指著地圖上祁連山的位置，「老輩人說，祁連山里住著雪龍神，專護佑走戈壁的駝隊。那年我們遇著白毛風，眼看就要凍死在山裡，突然看見道白光從雪坡上下來，駝隊竟平安脫險了。」
馮鐵柱皺眉：「舅爺，那都是傳說……」
「是不是傳說，你看這個。」
趙合全翻開《戈壁生存志》，泛黃的紙頁上畫著頭生雙角的雪狼，旁邊批註著「庚辰年冬，護我駝隊過黑風口」。
墨跡已經發褐，顯然有些年頭了。
「你舅太爺爺就是祁連山的守山人。」老人眼神悠遠起來，「那時候官府還沒設林場，守山人都是祖傳的差事。他們不光護林子，還要給來往商隊指路，遇著盜匪野獸就得拼命。」
他突然拍了下桌子，「你二舅當年非要去守邊疆，我就知道他沒忘祖輩的本分！」
馮鐵柱心裡一動，二舅犧牲的消息傳來時，公社只說是剿匪遇襲，具體細節從沒細說。
舅爺這話里顯然藏著事。
「舅爺，您是不是知道些啥？」
趙合全深深看他一眼，目光落在自己腰間的獵刀上。
那是把蒙古刀，是二舅留下的遺物，刀鞘上鏨著只栩栩如生的狼頭，狼牙上還鑲嵌著顆青綠色的石頭。
「這刀哪來的？」馮鐵柱好奇的問道。
「是你二舅留下的。」
趙合全撫摸著狼頭紋，指腹在狼眼處反覆摩挲：「這是『狼王』的記號！三十年前，有支駝隊在黑風口失蹤，領隊外號就叫狼王，他刀鞘上就有這樣的狼頭紋，狼眼裡也嵌著松石！」
「失蹤的駝隊？」趙桂英臉色發白，「大，我很早之前聽您說過那支駝隊……」
「沒錯。」老人聲音發沉，「那支駝隊帶著朝廷的餉銀，還有位重要人物。官府查了半年沒結果，最後不了了之。我當時是嚮導，親眼看見他們進的黑風口，第二天進去就只剩滿地駝鈴了。」
馮鐵柱心頭劇震：「您是說，我二舅的刀和失蹤駝隊有關？」
「不好說。」趙合全搖搖頭，「但這狼頭紋絕不是巧合。你二舅參軍前去過黑風口，回來就多了這把刀。他只說是一位老獵人送的，別的啥也不肯說。」
老人突然壓低聲音，「鐵柱，你二舅的犧牲沒那麼簡單。他犧牲前三個月，托人給我捎過句話，讓我保管好這本地圖。」
馮鐵柱看向羊皮地圖，祁連山黑風口的位置被硃砂圈了個圈，旁邊寫著「狼穴」兩個小字。
「舅爺，您見過那位狼王嗎？」
「見過一面。」趙合全回憶道，「是個高個子漢人，左手缺根小指，說話帶著關中口音。他說自己祖上也是守山人，跟咱是同行。」
老人突然抓住他的手，「鐵柱，這刀你收好。我總覺得，你二舅的事、失蹤的駝隊，還有這狼頭紋，遲早會連到一塊兒。」
風雪越緊，銅鈴聲在院裡斷斷續續響著。
趙桂英默默添著柴火，火光映著她擔憂的臉。
馮鐵柱摸著刀鞘上的狼頭，突然覺得這狼眼像是在盯著自己，仿佛有什麼秘密要破土而出。
「舅爺，那支駝隊裡的重要人物是誰？」
趙合全往門外看了眼，壓低聲音：「聽說是位勘探專家，要去山裡找礦。」
他突然咳嗽起來，咳得腰都彎了，「這些事埋在我心裡三十年，今天告訴你，是因為王隊長說，你也當了守山人。我這半輩子都在追查這件事，依舊一無所獲，現在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希望在我臨死之前，能夠查清楚真相，最起碼讓我知道你二舅究竟是因為什麼犧牲的。」
馮鐵柱握緊獵刀，狼眼裡的松石在火光下閃著幽光。
「舅爺，您放心，我會查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