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狼獾
鹽鹼地的白霜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銀光,像撒了一地碎玻璃。
狩獵隊的馬蹄踩在鹽殼上咔嚓作響,馬六捂著胳膊上的傷口齜牙咧嘴:「這鬼地方連草都不長,那畜生能藏在哪?」
話音未落,雪刃突然對著前方的鹽丘狂吠,狼崽脊背的鬃毛根根倒豎。
馮鐵柱舉起望遠鏡,鏡頭裡的鹽丘突然塌陷,露出十幾個黑黢黢的洞口,緊接著傳來令人牙酸的刨土聲,鹽粒像噴泉似的從地下濺起。
「是狼獾!」陳叔臉色驟變,端起獵槍連連後退,「戈壁鐵爪就是這畜生!老輩說它們能刨開三尺岩石!」
話音剛落,一隻籃球大小的灰褐色動物從洞裡竄出,尖利的爪子在鹽殼上劃出火星,嘴邊還掛著駱駝毛。
這東西頭似熊身似獾,前爪竟有成人手掌那麼大,指甲泛著幽藍的寒光,正是傳說中的「食駝怪」。
「砰!」
馬六扣動扳機,子彈打在狼獾厚實的皮毛上竟被彈開。
那畜生吃痛怒吼,猛地撲向最近的隊員,利爪瞬間撕開棉襖,帶起一串血珠。
「結陣!」馮鐵柱大喊著抽出獵刀,將雪刃護在身後,「趙技術員退後!」
他看著從各個洞口湧出的狼獾,數量竟有二十多隻,密密麻麻的鐵爪在鹽地上織成死亡之網。
狼獾群的衝擊力遠超想像,領頭的雄性獾體型格外龐大,一爪子就拍飛了隊員的捕獸夾,堅硬的鹽殼被刨出深深的溝壑。
有隊員躲閃不及被撲倒,慘叫聲里混著骨頭碎裂的脆響,讓人心頭髮緊。
「用煙燻!」
馮鐵柱突然想起《戈壁生存志》里的記載,狼獾最怕刺激性氣味。
他立刻指揮隊員點燃隨身攜帶的梭梭柴,將浸了煤油的布條綁在長矛上製成火把,「往洞口方向逼!把它們趕回洞裡!」
濃煙在鹽鹼地瀰漫開來,嗆得狼獾群躁動不安。
領頭的雄獾卻異常兇悍,頂著濃煙撲向馮鐵柱,利爪幾乎要劃到他的喉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雪刃如離弦之箭竄出,狠狠咬住雄獾的尾巴,狼崽的體重雖輕卻咬合力驚人,硬生生拖住了它的動作。
「好小子!」
馮鐵柱趁機翻滾躲開,反手將火把戳向雄獾的眼睛。
畜生慘叫著後退,雪刃卻死死咬住不放,被拖拽著在鹽地上滑行,爪尖在地面留下四道血痕。
隊員們趁機組成火牆,將狼獾群逼向洞穴密集區。
馬六忍著傷痛投擲捕獸夾,精準夾住一隻逃竄的雌獾:「奶奶的!讓你咬老子!」
他踩碎夾子上的機關,看著獵物在掙扎中逐漸癱軟。
戰鬥持續了半個時辰,最後一隻狼獾被煙燻回洞穴深處。
馮鐵柱指揮隊員用石塊封堵洞口,鹽地上遍布著狼獾的屍體和血跡,隊員們個個帶傷,卻沒人敢鬆懈——這些畜生的挖洞能力極強,隨時可能破洞而出。
「隊長你看!」
趙技術員突然指著最大的洞穴,那裡的鹽層在震動,明顯有東西在深處刨土。
他舉著地質錘敲了敲洞壁,「這下面是空的!」
馮鐵柱讓隊員們退後,點燃三捆浸油的梭梭柴扔進洞口。
濃煙剛灌入不久,就聽見裡面傳來悽厲的哀嚎,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響。
等煙塵散盡,他帶著雪刃進入探查,發現洞穴深處竟是個天然石室。
雪刃對著石室角落低吼,那裡的石縫裡卡著個生鏽的銅盒。
趙技術員小心翼翼地將盒子刨出來,盒身上的狼頭紋已經被鏽蝕大半,但仍能看出與崖洞木牌的紋路一致。
打開銅盒的瞬間,兩人同時屏住呼吸——裡面鋪著張殘缺的羊皮地圖,上面用硃砂標註的路線直指祁連山黑風口,邊緣還寫著「餉銀」二字。
「是失蹤駝隊的路線圖!」趙技術員激動地手抖,「傳說當年護送餉銀的駝隊就是在黑風口失蹤,這地圖肯定能解開謎團!」
他指著地圖上的標記,「你看這符號,和你獵刀上的狼頭完全吻合!」
雪刃突然咬住他的褲腿往外拖,石室深處傳來隱約的刨土聲,顯然還有漏網的狼獾在活動。
「撤出去再研究。」馮鐵柱將地圖收好,看著隊員們包紮傷口的身影,「這地方不安全。」
……
晨曦漫過鹽湖邊緣的鹽晶,折射出刺目的白光。
馮鐵柱蹲在湖邊,指尖划過凝結的鹽層,晶體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
銅盒上「晉商票號」的朱紅印記還在腦海里發燙,與《戈壁生存志》中「黑風口鹽道,晉商常往來」的批註完美吻合。
「這鹽能換多少布票?」
馬六舔著乾裂的嘴唇,上次沙暴中受的傷還纏著繃帶,眼神卻被湖面的銀光勾得發亮。他手裡攥著塊粗鹽,結晶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紋路。
「比布票金貴。」馮鐵柱用匕首撬開鹽塊,斷面雪白無瑕,「公社的藥鋪缺鹽消毒,供銷社的醃菜缸都空著,這鹽能換咱們急需的東西。」
他想起母親咳得直不起腰的樣子,眼神變得銳利,「今天就開工提煉。」
狩獵隊立刻行動起來。馮鐵柱按照舅爺書上的法子,指揮隊員用紅柳枝編濾鹽筐,在湖邊挖灶台。雪刃蹲在高處警戒,狼崽的鼻尖不停抽動,警惕地盯著鹽湖對岸的沙丘——那裡曾是「食駝怪」出沒的地帶。
「柴火燒旺!」
馮鐵柱將鹽水倒進鐵鍋,火苗舔舐著鍋底,蒸騰的水汽帶著咸澀的味道。
他往沸水裡撒了把梭梭柴灰,渾濁的鹽水漸漸變得清澈:「老輩人說『灰濾鹽清』,這樣提煉的鹽不苦。」
馬六蹲在旁邊添柴,眼睛卻不住瞟向趙技術員。
自從上次在獾穴挖出銅盒,這戴眼鏡的技術員就總趁人不備研究路線圖,夜裡還偷偷往崖洞跑。
他拽了拽馮鐵柱的衣角,壓低聲音:「那姓趙的不對勁。」
馮鐵柱沒抬頭,用木棍攪動鹽水:「怎麼說?」
「昨晚我起夜,看見他在崖洞燒東西。」馬六往柴堆里啐了口唾沫,「火堆里飄出這玩意兒。」他從懷裡掏出片焦黑的木片,上面隱約能看見狼頭紋的殘跡,與崖洞發現的木牌材質相同。
鐵鍋突然「咕嘟」作響,濃白的鹽花開始凝結。
馮鐵柱用匕首將鹽花刮到陶盤裡,動作沉穩如常:「知道了,繼續幹活。」但他握著匕首的手悄悄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三天後,第一窯粗鹽出灶。
雪白的鹽塊碼在駱駝背上,像堆起的銀山。
馮鐵柱帶著隊伍直奔公社,剛到供銷社門口就被圍住。
書記掂著鹽塊笑得合不攏嘴:「好傢夥!這鹽純度比縣裡運的還好!」
當場批了條子,換給他們二十斤消炎藥、十尺鋼板,還有子彈。
「鐵柱,這批貨能讓屯子過個好年了。」陳叔摸著嶄新的鋼板,這玩意兒能給狩獵隊的捕獸夾加固,「供銷社主任說,要是能長期供貨,還能換拖拉機零件。」
回程路上,趙技術員突然策馬追上馮鐵柱,鏡片後的眼睛閃著興奮的光:「馮隊長,鹽道附近肯定有晉商遺留的商棧,咱們要不要勘探一下?說不定能發現更重要的文物。」
馮鐵柱勒住駱駝韁繩,雪刃突然對著技術員低吼。
狼崽的鼻尖幾乎要碰到技術員的馬靴,喉嚨里發出威脅的嗚咽。這異常的舉動讓氣氛瞬間凝固,連馱鹽的駱駝都不安地刨著蹄子。
「雪刃!」馮鐵柱喝止狼崽,目光卻緊鎖技術員,「勘探得等開春,現在最重要的是把物資送回屯子。」
他注意到技術員的帆布包鼓鼓囊囊,邊角處露出半截泛黃的紙卷,像是地圖的邊角。
回到屯子已是深夜。
馮鐵柱安排好守夜隊員,獨自來到祠堂。
祠堂外突然傳來輕微的響動,雪刃閃電般竄出去,很快叼回來個揉成團的紙團。
展開紙團的瞬間,馮鐵柱瞳孔驟縮——上面是手繪的崖洞地形圖,標註著幾個從未發現的暗格,落款處有個模糊的印章,與銅盒上的晉商票號印記如出一轍。
紙頁邊緣還沾著些許灰燼,顯然是從火堆里搶救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