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皮影燈·怨影
顧明霜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站在一面銅鏡前。
鏡中映著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具栩栩如生的皮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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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站在昏黃的燈光下,仿佛從舊戲台中走出的幽魂。
那皮影人的身形與顧明霜生前一模一樣。
眉眼精緻,身姿婀娜,每一處看著都很完美,但卻精緻得令人毛骨悚然。
顧明霜的皮膚被司顏剝離後,經由秘法防腐與熏制,薄如蟬翼,卻仍能看見毛孔細紋與血管青絡,似有溫度未散。
每當燈火從它身後透過,那張臉就仿佛活了一般,嘴角牽動,似笑非笑,眼眸空洞卻像正直勾勾盯著人看。
影人的頭髮是用顧明霜生前的真發粘制而成,仍散發著淡淡胭脂香,被小心纏繞成繁複的髮髻。
每一縷髮絲都用細鐵針錨入皮影頭骨之中,牢牢釘住,不容掙脫。
它的頭飾華麗卻泛著一絲詭異,嵌著剖皮時採下的指甲,似珠非珠,冷光幽幽。
身上的華裳是照著顧明霜生前愛穿的衣裳樣式原樣刻印裁剪而成。
血色的絲線一針一線縫合每一寸人皮,有些地方縫得太緊,皺縮如老樹枯皮;有些地方縫得太松,風一吹便微微鼓動,如將起屍。
袖口下垂的部分尚殘留手指末端,指節僵硬,指甲被塗上了紅色蔻丹。
它手執一柄紙傘,傘面是用顧明霜胸腹大塊的皮膚拼接而成,上面還能看見模糊的臍印與細絨,上了色後像朵朵梅花印在雪地一樣。
傘邊垂墜著用其髮根與肌腱搓成的穗簾,輕輕晃動時,如鬼泣哀吟。
司顏用鎖魂陣將顧明霜的魂魄禁錮入這具皮影人中,使它日日夜夜看著自己面對著仇敵。
夜深人靜時,能看見它眼角似乎緩緩滲出血淚,沿著面頰凝結,落至胸前,再次浸染那熟悉又陌生的皮膚。
它不再是顧明霜,卻永遠是顧明霜。
它成了戲台上最艷麗、最悽厲的一抹光影,也是司顏床頭夜夜獨賞的巔峰之作。
顧明霜的臉皮被完美地裱在影人頭部,眉眼如畫,唇若點朱,甚至連睫毛的弧度都與生前別無二致。
司顏站在案几旁,手中握著一支古怪的毛筆,筆尖蘸著他的精血,正慢條斯理地在皮影人身上勾畫晦澀難懂的咒文。
那是一支乍看之下並不起眼的普通毛筆。
筆桿通體漆黑如墨,光澤內斂,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線,握柄處用的是不知名的材料,微微泛著凌厲的冷光,筆桿上無一字銘,給人一種神秘又危險的感覺。
筆毫漆黑細密,根根筆直而利,看著不像是獸毫,更不是羊兔狐尾,看不出是用何材質所制。
細如遊絲,幽幽泛青,筆鋒未落,卻自生寒意,仿佛一筆便可封魂鎮魄,定生死。
司顏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眼下泛著青黑,唇色卻異常艷紅——那是他剛剛咬破指尖,用精血維持鎖魂陣的痕跡。
「顧明霜」想開口,可自己的「嘴」被細細的金線縫住,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它的身上圍繞著濃郁的怨氣,那是顧明霜的滔天恨意。
「別急。」司顏輕笑,指尖撫過皮影人的面頰,「今晚《牡丹亭》開演,你可是主角。」
他握住連接著皮影人四肢的竹條,「顧明霜」的身軀便受他控制地動了起來,四肢輕飄飄地舒展開來,隨著他的操控做出各種柔美的姿態。
「顧明霜」的手臂內側,密密麻麻全是血畫的咒文,每一筆都滲著司顏的精血,將她的靈魂死死禁錮在這具皮影軀殼裡。
司顏滿意地看著眼前這個得意之作,眼裡儘是令人作嘔的興奮。
……
夜深風冷,司顏的臥房內床頭,擺著一盞特殊的燈。
燃著燈火的燈罩映出一張女子剪影,五官秀致,鬢邊斜簪紅玉,正是顧明霜生前模樣。
燈光搖曳,那燈罩上的影人如活物般微微顫動。
司顏坐在燈前,手裡捧著一壺冷酒,對著皮影燈說話,語氣輕柔得近乎溫柔:「他沒撐過一炷香,刀穿了肺,血從嘴裡、鼻子裡全湧出來,最後頭顱還被砍了,死得多難看……」
他抬手撫摸燈罩,指尖輕觸那女子的輪廓,像是在撫摸某人的臉,又像是在揉捏一張空皮:「聽說他最後還在喊你的名字……可惜他永遠得不到你的回應了……」
話落,一旁的皮影人猛地顫抖起來,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那張與顧明霜一模一樣的皮影人的臉上,原本呆滯無神的眼睛,竟漸漸浮現出一抹觸目驚心的紅光,如血浸泡,如淚欲滴。
眼白中繚繞著黑紋,黑中透紅,宛如被燒穿的冤魂。
而那盞皮影燈,也開始輕輕顫抖,如同壓抑著某種即將爆裂的怒火。
司顏卻不在意,仿佛日日如此,早已習慣。
他將最後一口酒灌入喉中,呢喃一笑:「我知道你恨我,但那又如何呢?」
話音未落,皮影燈「嘭」地震了一下,紅光劇烈一閃。
「明霜,你看。」他撫摸著一旁的皮影人,指尖在那顆硃砂痣上流連,「我把你的皮做得多完美,比那些粗劣的牛皮、羊皮強上千百倍。」
燈罩無風自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裡面掙扎。
怨氣卻漸漸在司顏的院子上方盤旋。
趴在瓦頂上看完全程的蘇凝腕間鈴鐺瘋狂作響,看見顧明霜的死法要說蘇凝內心毫無波瀾那是不可能的,畢竟她和顧明霜還是相處了一段時間的。
蘇凝也想刀了那個瘋子司顏,但蘇凝知道顧明霜會為自己討回公道的,而且這裡是過往,她無法插手。
只能靜待事態發生。
……
連續三個月的精血餵養,讓司顏的身體迅速衰敗。
他的頭髮開始大把脫落,皮膚漸漸變成詭異的青灰色,像是一具正在逐漸腐爛的屍體。
最可怕的是,每當司顏對著銅鏡時,都能在鏡中看見自己的倒影身後,站著一個血肉模糊的身影,如影隨形地看著他。
司顏握著那古怪的毛筆在皮影人額前落下最後一筆符文時,他的身軀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三個月來從未間斷的精血餵養,讓他的指尖早已布滿密密麻麻的刀痕。
但這一次,鮮血繪製的咒印上,血液竟像落在荷葉上的露珠般,無法在皮影人身上停留。
「不可能...」他嘶啞且充滿癲狂的聲音在小作坊內迴蕩。
銅鏡中映出一張形銷骨立的臉——曾經溫潤如玉的面容如今布滿青灰死氣,眼窩深陷得像是兩個黑洞。
鎖魂陣正在反噬他。
案台上的燭火突然劇烈晃動。
司顏驚恐地發現,「顧明霜」在沒人操控下自己動了起來,那些用他鮮血繪製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來,最後消失不見。
金線縫合的嘴角突然斷裂,發出「嗤」的輕響。
濃烈的怨氣撞得整個小作坊都震動了起來。
「司顏,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女聲在寂靜的小作坊內響起,司顏猛地轉身,正對上不知何時已經懸在半空中的皮影人。
它空洞的眼窩裡,此刻涌動著粘稠的血色,更可怕的是,他看見皮影背後浮現出一道半透明的影子,那是顧明霜的魂魄正從皮影人的軀殼裡掙脫出來!
小作坊內所有的燭火同時變成了幽綠色。
司顏驚慌地踉蹌後退,一路打翻了藥櫃,各種浸泡著皮膚的瓶罐碎了一地。
他的腳踝突然被什麼絆住,低頭看見一片渾濁中浮現出黑色髮絲,正纏繞著司顏的腳踝,慢慢蜿蜒而上纏住他的四肢,。
「喜歡我的皮嗎?」顧明霜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可我也喜歡你的皮……現在該用你的皮做個新的皮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