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滿洲內訌


  滿洲內訌

  「來了!來了!」

  北京城外,索尼看著遠方的滾滾塵土。

  長舒了一口氣率領一眾滿洲大員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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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梅勒!不!滿固山,你終於回來了!」

  他即便年近古稀,看到最前方的一道身影也激動不已。

  這些日子以來鰲拜統率二十萬兵馬在關東各地征戰。

  京城為之一空,不免在河北各地引發了連鎖反應。

  漢人們本就不服我大清。

  再加上為了供應前線軍需清廷只能在各地下令加征糧餉。

  這就導致臨近黃河的趙地有大軍威懾還好。

  可北京周圍的燕地民變不斷,城中的王公貝勒們提心弔膽。

  雖然北京城防堅固,城內又有幾十萬滿人。

  可若無一支強力兵馬再次鎮守。

  就算造反的漢人威脅不到北京也能斷了周圍府縣的供應。

  所以清廷一直有意從前線抽調一支精兵。

  可問題是鰲拜手中兵馬雖然不少。

  但真正值得信任的滿洲兵卻寥寥無幾,且分散在各地。

  再加上戰事緊迫他根本沒有時間將殘存的滿洲兵進行重整。

  這就讓索尼等人待在北京城一直惴惴不安。

  不過現在好了。

  雖然沁水之戰失敗,鰲拜卻不得不撤軍。

  可卻意外地組建了滿達海這支以滿人為核心的精銳。

  且英賊東占懷慶、衛輝兩府大量地盤。

  讓北京有了被大股賊寇進犯的風險。

  所以從大局考慮,這位大清第一巴圖魯終於在極為惡劣的情況下。

  讓滿達海率領這支兩千人的精銳回到了北京。

  如今有了這支精銳充當主心骨。

  索尼也是一掃陰霾,對燕地的各處叛亂毫無在意了。

  「奴才參見索中堂。」

  滿達海眼見索尼在前也是翻身下馬行了一禮。

  只是態度上卻並無多少恭敬。

  這讓索尼不由地眉頭緊皺起來。

  不過緊接著他卻是雙眼瞪大。

  原來跟隨滿達海一起回京的除了兩千清軍精銳外。

  竟然還有數以千計的包衣兵馬。

  也難怪他會在路上遷延時日直到現在才回到北京。

  「滿固山,你此番回京調了這麼多包衣幹嘛!」

  「而且還全是精銳。」索尼大驚失色。

  「索中堂,我部兵員匱乏,奴才正想擴充兵馬。」

  「好保衛皇上和太后。」

  「北返途中,看到朝廷在沿途訓練了這麼多包衣奴才。」

  「特此抽調了一部分準備用來整頓訓練。」滿達海皮笑肉不笑道。

  「糊塗!」

  此言一出,索尼勃然大怒:「河北各地,現在土賊流寇何其之多。」

  「又有闖賊餘孽陰魂不散,紛紛聚集燕地裹挾刁民,到處造反。」

  「朝廷特地下旨在各地組建包衣用於鎮壓這些賊寇。」

  「可你倒好,竟然一回京就從各地挑選了這麼多包衣精銳。」

  「滿達海,我且問你,沒有精銳。」

  「包衣們怎麼辦!燕地怎麼辦!我大清怎麼辦!」

  原本清廷之所以在河北各地的旗莊中挑選丁壯組建包衣軍。

  一方面是為了給鰲拜增強後備兵員。

  另一方面也是不得已為之。

  李來亨和祁三升的北伐雖然以失敗告終。

  且闖吳兩軍被鰲拜打得大敗虧輸損失慘重。

  可正是因為他們的損失慘重。

  讓大量兵將得以在撤退中散落在河北各地。

  如今這些被打散的闖兵吳將大多數並沒有放棄戰鬥。

  擁有相當組織度的他們選擇脫離清廷大軍雲集的黃河一線。

  選擇北上燕地繼續作戰。

  雖然這些闖吳兵將各自之間難有聯繫呈一盤散沙之勢。

  且武器、裝備大多在撤退後丟棄。

  可當擁有戰鬥經驗的他們與燕地造反的土賊、刁民合流後。

  卻讓北京周圍的局勢愈發地糜爛。

  清廷不得不撥出北京府庫中的最後一點盔甲武器。

  讓各地的旗莊自發地組建出包衣軍進行鎮壓。

  原本這些包衣既對清廷擁有相當的忠心又獲得了盔甲武器。

  從理論上來說鎮壓賊寇不在話下。

  可架不住他們倉促成軍,賊兵中又有大量闖吳兩軍的精銳存在。

  所以面對如火如荼的賊情。

  單靠清廷自身在燕地自身的力量已經難以應付。

  索尼之所以對滿達海這支精銳如此望眼欲穿。

  也是盼著這位滿洲大將北返後能夠以手中的兩千精兵為核心。

  果斷出擊,將燕地的土賊流寇逐個擊破。

  好還我大清朝廷一個清淨。

  可他卻萬萬沒想到,這個滿達海一回來竟然就從各地調集了這麼多精銳!

  包衣本就難堪重用。

  其中裝備盔甲武器並具備一定戰力的幾千人又被他抽調。

  可以想像的是面對愈發猖狂的賊寇。

  各地的包衣們又該如何抵擋啊!

  只怕用不了多久,除了北京城外。

  整個燕地都將變天了。

  「索中堂,你老人家倒是越老越膽小了。」

  滿達海聞言卻是滿不在乎道:「我奉少保之命勤王,手握整整兩千精銳,又從各地徵集了幾千包衣。」

  「只需十天半個月的功夫便能組建出一支精銳大軍來。」

  「有這支大軍後,何愁賊寇不平啊!」

  「你!」

  索尼聞言頓時火冒三丈。

  滿達海說得倒是輕巧十天半個月就能組建大軍討平賊寇。

  但就眼前的局勢十天半個月後。

  燕雲各地能否存在還很難說呢。

  更何況此奴還不分尊卑,竟然當眾嘲諷他這個與鰲拜齊名的輔政大臣。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鰲少保英明一世,怎麼會派了一個這麼不長眼的狗奴才來!」他陰鷙地開口。

  「狗奴才!你說誰是狗奴才!」

  滿達海聞言瞬間就怒了。

  他在索尼面前自稱奴才,這個老東西就敢真把自己當奴才了?

  真是不知好歹。

  「好啊!好啊!」

  「滿達海,你區區一個奴才也該對本中堂出言不遜。」

  「看來我大清的天也是變了,這奴才也知道噬主了!」

  索尼心頭更甚,他攥著握著的拐杖連連跺地。

  周圍出迎的滿洲大員們也是一片肅然。

  這鰲拜派回來的到底是什麼人啊!

  竟然連堂堂的輔政大臣之首都敢冒犯。

  聽著索尼的怒斥。

  滿達海怒從心中起,噁心膽邊生,竟然大步向前想要做什麼。

  「主子!」海齡和常慶魂飛魄散,急忙拉這他。

  雖然都到了這個時候了。

  索尼這個輔政大臣之首也算不得什麼。

  畢竟他手裡可沒有兵。

  但問題是他們從南邊帶來的兵也不是他們自己的。

  而是鰲拜的啊!

  「索中堂息怒。」

  鰲拜的親信班布爾善也急忙開口。

  戶部尚書瑪邇賽以及阿思哈、噶褚哈等鰲拜心腹也手忙腳亂。

  總算把索尼的火氣給卸下去了一分。

  「哼!」

  伴隨著一道冷哼,索尼這位輔政大臣拂袖而去。

  只留下班布爾善等人對滿達海痛心疾首。

  「滿固山,你雖然是少保看重的後起之秀。」

  「但豈能對索中堂如此啊!」

  在這些人苦口婆心的聲音中。

  滿達海卻是毫不在意。

  他神情激動地昂首闊步的踏進巍峨的北京。

  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兩行清淚從臉頰留下。

  也不知道多少年了,自從老主子死後。

  他們這些白旗小子十三歲就得隨軍出征。

  用手中的馬刀去為兩黃旗的仇人們打天下。

  哪怕是死都不能回到這座令他們憎惡無比又魂牽夢繞的城市。

  可是現在好了。

  白旗的小子們雖然在十幾年的征戰中大部分死去。

  可他滿達海卻回來了!

  「看來是滿固山征戰日久,思鄉心切,這才亂了分寸,出言惡了索中堂啊。」

  班布爾善等人聞言也是長嘆起來。

  自從吳三桂起兵以來,不知道多少滿洲兵奉命出征。

  整整四年都沒回過家。

  甚至大部分人都已經戰死在了沙場上。

  滿達海故地重回也難怪會失了分寸。

  「沒錯!我滿達海就是太久沒回北京了。」

  「這才失禮,得罪了索中堂索大人,還望諸位大人見諒。」

  滿達海擦了一把眼淚強顏歡笑恭敬地行了一禮。

  只是在他的笑容卻隱藏了一絲狠辣,一絲最為恐怖的狠辣。

  「滿固山既然回北京了。」

  「皇上和太后早已經在宮內備下了宴席。」

  「還請你速速去面聖吧。」班布爾善釋然連忙接引。

  滿達海朝著自己的心腹使了一個眼色。

  旋即跟著班布爾善等人進了皇宮。

  當天夜裡,皇宮內是大擺宴席犒勞遠征而歸的固山額真。

  而對於同樣歸來的滿洲兵們。

  清廷也是不吝厚待。

  大量酒肉擺上了他們的餐桌。

  滿洲兵們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真是好不愜意。

  可是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後。

  不少滿洲兵卻借酒消愁,哭成了一片。

  「四年了!整整四年我都沒回過家了。」

  「班圖和達什兩人已經戰死在前線。」

  「只要我還活著!」

  「兄弟,別說了,我的兩個哥哥也全都死了。」

  「現在舉家上下就剩了一個男丁。」

  「就連阿瑪前不久都被朝廷派去打吳狗死在了北京城下。」

  這幾百名殘存的滿洲兵越喝越淒涼。

  整整四年的戰爭,整個滿洲又有多少男丁死在了這場戰爭上?

  可以說已經是男丁戰盡,十室九空了。

  可即便如此他們這些還活著的人卻依舊要打。

  這是何等的悲涼啊!

  「你們這些奴才真是好大的膽子!」

  就在這時常慶突然降臨:「你們這是妖言惑眾,蠱惑軍心。」

  「來人啊,將這幾個狗奴才給我拖出去砍了!」

  「敢動搖軍心者,殺無赦!」

  此言一出,全場頓時臉色煞白。

  剛剛吐露心聲的幾名滿洲兵肝膽俱裂。

  「主子饒命!主子饒命!」他們連連求饒。

  可常慶卻絲毫不為所動。

  只見噗的一聲一顆人頭驟然落地。

  驚得跪在地上的滿洲兵們魂飛魄散。

  「主子!主子,開恩啊!」

  這幾人不敢反抗竟然趴在地上不斷叩拜。

  「主子開恩啊!」

  其餘的滿洲兵見狀也是紛紛求情。

  可常慶卻是鐵石心腸根本沒有迴旋的餘地。

  「慢著!」

  就在這幾名滿洲兵要被處死之際。

  滿達海手下的另一名甲喇章京海齡卻來到現場。

  「海大人來了!大家快看海大人來了。」

  「海大人快給奴才們求個情啊。」

  在滿洲兵千呼萬盼中。

  海齡默默地走到了常慶面前將違背軍法的幾人護在身後。

  引得他們雙眼血紅,一片感激。

  「海齡,你也要給這幾個狗奴才求情?」常慶冷冷道。

  「常章京,兄弟們在前線跟賊寇打了四年。」

  海齡伸出四根手指頭猙獰道:「整整四年!」

  「你知道這四年兄弟們是怎麼過的嗎?你知道這四年又有多少兄弟死了嗎!」

  「兄弟們打到現在,阿瑪死了,哥哥死了,弟弟也死了。」

  「到了現在就剩下最後一條命!」

  「難不成你還要殺了他們嗎!」

  「對!我們的所有親人都死了!」

  「你憑什麼還要殺我!」地上的一名滿洲兵猛然起身,不甘地咆哮。

  「沒錯!我們就剩最後的一條命,常慶你沒有資格殺了我們!」

  其餘的滿洲兵也憤怒起身眼中儘是不甘和怨毒。

  一時間,滿洲兵們氣勢洶洶,群起激昂。

  已有了兵變的趨勢。

  「你們也不能怨我,要怨就去怨兩白旗的人吧。」

  常慶見狀驚恐地開口:「是他們逼反了吳三桂,讓咱們滿洲全族的男丁全部戰死。」

  剎那間,所有的不甘和怨毒有了宣洩口。

  特別是滿洲兵中殘存的兩黃旗之人。

  他們自幼就被父母洗腦對白旗十分憎惡。

  現在又是兩白旗之人引來這場彌天大禍致使他們的父兄盡數戰死在戰場上。

  此時此刻,京城中雖然沒有陳成這些罪魁禍首。

  卻有著大量兩白旗的家眷。

  即便這些家眷相當無辜可誰叫他們沾上了一個白」字呢?

  兩黃本就跟兩白勢同水火。

  哪怕蘇克薩哈等人叛變過來也無濟於事。

  莫說他們這些底層的黃旗之人了。

  就連鰲拜都對蘇克薩哈等人恨之入骨只不過為了大局一直隱忍不發。

  畢竟兩旗之間的恩怨絕非一日之寒。

  蘇克薩哈等人叛變是真。

  可這群兩白旗之人趁著多爾袞勢大之時狐假虎威也不為假。

  像他這樣見風使舵的小人。

  雖然高層出於利益可能會放過。

  但在底層卻是兩面不討好的十足敗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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