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鑒道大會(三)
方淮站在比武台下,對身邊的摧心堂主事道:「余師弟天資過人,在三疊峰上十三年,從未停止過修煉,若能在鑒道大會上脫穎而出,也算是為太白宮長了臉。」
摧心堂主事臉色有些難看,可是崑崙的秋水君和月枯真人同樣站在一旁,他當然不能張口跟本門的人鬥嘴。
月枯真人和秋水君並肩站著,笑著問好友道:「怎麼樣?這小子的資質就是放到我崑崙來,也算個寶貝了。」
秋水君道:「你說他才入太白宮二十年不到?」
月枯真人道:「是呢。」
秋水君點了點頭道:「我不如他。」
月枯真人笑著回頭對摧心堂主事道:「貴派有這樣的人才,實在是可喜可賀。若不是我閒極無聊,到三疊峰一代閒遊,還未必能碰上這樣的好材料呢。」
主事笑得勉強道:「余瀟因犯了些錯,因此在三疊峰禁足有十餘年了。」
月枯真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沒有前人指點,光靠自己在峰頂上修煉到這個地步,不簡單,不簡單。」說得主事的笑愈發維持不住了。
秋水君也瞥了他一眼,顯然覺得他這麼大肆誇獎人家門派的弟子,有點一驚一乍的,卻見月枯真人朝方淮笑道:「方小友,你這師弟當真了不得。」其實是受了方淮的囑託,特意在太白宮的人面前誇讚余瀟,讓他順順利利地繼續參加鑒道大會。
果然月枯真人繼續道:「恕在下一顆愛才之心,不如就讓這余小兄弟繼續比試下去吧。我很想看看,我們崑崙的弟子,能敗幾個在他手下。」
主事道:「這……恐怕還要請示掌門。」
月枯真人笑道:「那就讓秋水君去和掌門真人請示吧,太白與崑崙同出一脈,今年若能多選一名優秀弟子到崑崙去,對大家來說都不是壞事。」言下之意,已經認定余瀟會被選去崑崙了。
主事心裡咯噔一聲,知道這事十有八九阻止不了了,關係到太白的顏面。太白是劍修為主的門派,可惜數百年來無論門派的資歷背景還是弟子的實力,一直都矮崑崙一頭,連峨眉也有些不如。
余瀟能在鑒道大會上大放異彩,甚至被選去崑崙,就是一件臉上增光的事,掌門絕對會力排眾議,保他繼續參加鑒道大會。
秋水君又瞥一眼月枯真人,對他這種隨隨便便就給朋友攬差事的行為表示不滿。
月枯真人沖他使個眼色,又對方淮說:「方小友,你也一同去?」
方淮一直在旁不聲不響的,此時微笑道:「我就不去了。真人不是一直想看我那本琴譜?等這場比試完了,真人大可到我住處一閱。」
月枯真人喜道:「果真?那我恭敬不如從命了。」
「咣啷」一聲,是長劍落在地上的聲音,眾人望去,只見余瀟一身破舊的衣裳,身軀正像一柄利劍,卻沒有尋常年輕人的銳氣,光華內斂,臉上可怖的疤痕,更讓他顯得有些陰沉,拒人於千里之外。
落在地上的當然不是他的長劍,余瀟將劍歸入鞘中,就慢慢下台,經過圍觀的眾人,向方淮走去。
走過兩個峨眉女弟子時,他停下了步子。
這兩個峨眉弟子正是林想想和她的女伴,余瀟轉頭,恰好和林想想的目光對上。距離拉近,他臉上的疤也更加駭人,驚得林想想後退了兩步。
余瀟只是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又往前走開了。
秋水君此時已和摧心堂的主事往三春真人所在的沉霧峰去了,留下方淮和月枯真人,後者笑著跟他說:「你余師弟仿佛看上了一位峨眉的小美人兒。」
方淮心想,莫不是林想想?其實林想想在原文裡要老後頭才出場,這場鑒道大會她雖然參加了,但按照劇情,她應該跟禁足三疊峰上的主角錯開了。
說著余瀟走來,方淮道:「阿瀟,今日的比試都完了,叔母叔父還不知道你從三疊峰出來了,你趕緊回去看看他們吧。」
余瀟「嗯」了一聲道:「師兄呢?」
方淮笑道:「月枯真人還要去我那看樂譜,就不和你一起去了。」
提起琴譜,月枯真人才真來了興致:「方小友,若你不嫌棄,不如我這些日子就在你那裡住下了。否則要找你鑽研琴譜還要特意跑來,實在麻煩。」
碧山太大,方淮平時也不和爹娘住在一起,只是在方便處理門務的霽月峰的一座小院裡住著,除了兩個照顧他的小僮沒有別人,月枯真人提出要在他那裡借住,他倒覺得很新鮮,笑道:「好啊。橫豎我那裡清靜得很。真人只要不嫌從我那去其他真人那裡麻煩,儘管住下就是。」
余瀟本來預備要走,聽見月枯真人的話,又站住了,回頭看了月枯真人一眼。「師兄……」
「嗯?」
余瀟道:「論劍大會事務繁多,你讓月枯真人住你那裡,只怕會忙於瑣事,怠慢人家。」
方淮一聽他的話,倒也有道理,不由有些遲疑。
「哎。」月枯真人爽快地把手搭在方淮的肩上,「在下又不是幾歲小孩子,要方小友時時刻刻看著。只要小友肯提供一間屋子,給我參悟琴譜就好。等小友閒暇時,我們再交流心得。實在無須擔心怠慢之類的事。」
說著嘴角似笑非笑,看向余瀟,他好歹也是四五百歲的老滑頭了,怎麼會看不出這小子沉靜外表下對方淮的獨占欲和野心。
方淮知道這位真人不拘一格的秉性,一想也是,便笑著對余瀟道:「你放心,真人性格瀟灑豁達,不會跟我計較這些小事的,你快去見叔父叔母吧。」
今天方淮對他破例的事還真多,先是頭一回對他態度強硬,現在又是極少見地對他下逐客令,這麼著急跟著別人走?
余瀟目光瞥過月枯真人搭在方淮肩上的手,這個人跟方淮不過兩面的交情,底細怎樣還未可知,方淮就這麼急吼吼地上去巴結他?就因為他出身崑崙,修為比李持盈強了一點?
余瀟想到這裡,神情越發像覆了一層寒冰,轉身隨手撚決召來白鶴,凌空而去。
方淮也察覺到他傳來的不悅,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難道還在為三疊峰頂騙他的事氣惱?可自己也是怕他不願意見生人,才選了這個下下之策。
月枯真人笑道:「方小友,不是我多管閒事。你對你這個余師弟,實在太縱容啦。」
方淮道:「師弟因為小時候的變故,所以性格有些冷僻,身邊親近的人並不多。」
月枯真人八年前就見過余瀟的傷疤,也得知了那些疤痕即便修煉到化神期也無法復原,可是那又如何?芸芸眾生想要求仙問道,無一不是歷盡天道的考驗,對余瀟而言,也就是考驗來得早了一點,極有可能影響到他的道心。
月枯真人道:「你這樣驕縱他,只會讓他更加把自己封閉起來,不願和別人接觸。對他將來的路其實沒有多少好處。」
方淮一愣,他一心一意只想要主角活得舒心點,倒是沒想到這一環。
又擔心這又擔心那,倒是越來越像帶孩子了。
帶孩子就帶孩子吧。方淮暗自嘆了口氣,點點頭道:「真人說得不錯。」看來以後也不能一味地縱容著余瀟了,要拿出師兄的威嚴來,就像今天在峰頂那樣。
月枯真人看方淮的臉色就知道他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不由心裡暗笑一聲,小子,跟我斗,你還嫩點。
月枯真人撚決喚來白鶴,一邊左右看看道:「咦,小友,你那隻白虎呢?」
方淮笑道:「我放它去山林間玩了,它玩夠了就會回霽月峰的。」
這邊方淮領著月枯真人去自己的住處不提。再說來比武台湊熱鬧的林想想和她的女伴,隨一群人走到比武台下時,還未看清台上比試的人的模樣,先遇到了一位相熟的太白弟子。
這位也是太白五代弟子中頗有威望的一名年長弟子,地位雖然及不上方淮,但也頗受長輩們的器重,鑒道大會第一天時見了林想想一面,驚艷於其美貌,便主動過來攀談熟識。
他身為名門弟子,又在門派里混得如魚得水,自然不會用一般男弟子濫用的搭訕手段,而是表現得風度翩翩,為人可靠,恰當的時候借用職務之便,替林想想行了幾個方便,林想想和女伴們對他的印象很不錯。他姓趙,便都叫他一聲「趙師兄」。
此時林想想走進人群,便有不少男弟子注意到了,趙師兄先迎上去笑道:「林師妹,怎麼,你也來看熱鬧?」
林想想微微一笑道:「見大家都湊過來,想想也忍不住過來看看是什麼動靜。」
趙師兄道:「唔,這是我同門的一位師弟,在對戰崑崙的一名道友。」他頓了一下又道:「只是師妹看看熱鬧也就罷了,我這位師弟的劍術雖然強悍,但傳聞為人卻有些……魯莽,怕師妹你靠近了會受傷。」
他雖然說的是「魯莽」,可是那副為難的樣子,分明彰示著絕不止「魯莽」這麼簡單,只不過礙於同門情面,沒有把真話說出來。
林想想笑道:「是怎麼樣的『魯莽』?」說著便向台上看去。
這一看之下,她身邊的女伴先驚叫了一聲:「這個人的臉……」
趙師兄道:「聽說是被魔刃所傷,復原不了的。」
林想想看到那張可怖的臉,也是心驚肉跳,勉強平靜下來道:「是麼?真是可憐。」
她身邊其他的男弟子冷笑道:「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林師妹你是不知道,這人數年打傷了門中一位師兄,就因為幾句口角,險些害得人半身不遂,那位師兄現今都還在養傷不能出門。這次本來是不該參加鑒道大會的,不知怎麼求的長老們,又准他來比試了。」
女伴叫道:「這可不能叫『魯莽』了!只盼以後的比試不要遇上才好,他叫什麼名字?」
趙師兄裝模作樣地嘆口氣道:「他叫余瀟。」
余瀟?
女伴怔住了,偷看了一眼林想想,小聲問道:「可是岱陽真人余心岩的兒子余瀟?」
「不錯。」
林想想乍一聽見這個名字就呆立在原處,再聽見女伴證實了對方的身份,整個人如遭雷擊,擡頭又看比試中那張疤痕密布、神態陰沉的臉,心口一股寒意涌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