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天仙寶境(十三)
余瀟和林想想是最後從洞中出來的兩名弟子, 受的傷不重,一出洞府立刻吃下療傷的靈丹, 再經過打坐調息,便能大致痊癒了。
方淮鬆了一口氣, 將余瀟扶著回了眾人紮營的地方, 進帳篷休息。
帳篷不大, 躺兩個身材修長的青年還是有點侷促, 不過修行在外, 對付對付也就過去了。
方淮想要余瀟一個人在帳篷里躺著,他先出去, 這樣躺著舒服些。但余瀟說不必,方淮只好在他身邊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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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余瀟和林想想之前, 最後一個出洞府的人是丁白,這時候弟子們就已經議論紛紛, 等到余瀟和林想想同時出現在洞府出口時,即使眼睛看不見,方淮也能想像到他們臉上欣羨嫉妒的神情。
對林想想多半是欣羨,對余瀟則多半是嫉妒。
畢竟林想想畢竟是那樣一個美人, 雖然待人向來冷冰冰, 可以說是目中無人, 這兩年落了個「孤高自許, 目下無塵」的名聲, 但實力的確遠超過和她同來的峨眉弟子。
而對余瀟, 則單純是一種厭惡吧。即便他母親是魔女這件事大家不敢傳出去, 但他在太白宮仗修為高打傷同門的事,卻是惡名遠揚。
方淮沒有刻意在人面前替他辯解,畢竟這事有憑有據,余瀟事後受的罰也不重,辯解了只會被當成「得了便宜還賣乖」。
從洞府出來後,林想想聲稱他們雖然走出了迷宮,但並沒有打贏守護「神女淚」的妖蛇,那蛇是受傷後自行逃走的。
余瀟這時也道:「是林師妹碰巧撿到了一件可以對付那靈獸的法器,這才輕鬆趕走了它,拿到了寶物。」
林想想果然拿出一件法器,兩位真人看過之後便對林想想道:「那麼這次試煉奪魁的,就是你了。」
林想想聽了也沒露出多少喜色,只是略微頷了頷首。
聽到是她奪魁,不少人心裡反而鬆了口氣,覺得還好,至少不是那個招人厭的余瀟拔得頭籌。
躺在帳篷里的方淮想到此處,問道:「那隻『魘獸』也是林師妹發現的?」
余瀟「嗯」了一聲,方淮沉吟了一下,笑道:「從前都不知道林師妹這麼有能耐。」這天之驕女的強橫作風,都有點不符合原文的人設了。
他又問道:「對了,你怎麼對洞府的那隻妖獸知道得那麼清楚?」
余瀟頓了頓道:「我在幻境裡,有一樣東西給了我提示。」
方淮道:「什麼東西?」
余瀟道:「刻在牆上的字。」
方淮一聽,大家經歷的幻境千奇百怪各不相同,或許余瀟碰巧走了大運,大概這也是主角光環?
他笑道:「你的運氣不比林師妹差嘛。」說著想起一事,不禁道:「說起來,我們三個人在那座有玉雕的大殿的時候,我不過是看那玉雕看入了神,林師妹為何要那麼生氣?」
余瀟想了想道:「不知道。」
不知道。方淮想,也對,余瀟雖然和林想想走得較為近一些,但也不是無話不談。
可是林想想發怒的理由……為了什麼?難道她對尹夢荷懷有崇敬之情,見自己尊敬的前輩被人侮辱了,所以那麼生氣?
可姑蘇名門的大小姐,居然會崇敬名聲極惡的魔女,這也有些說不過去吧。
「師兄。」
余瀟又一聲喊打斷了方淮的思緒,他回神道:「嗯?」
「我累了。」像是為了證實這句話,青年的嗓音也帶了一絲倦意。他今天也的確該累了。
「哦,好,你睡會吧,我不打攪你。」方淮說著往旁邊擠了擠,確保余瀟能睡得舒坦點。
不料青年卻跟著挨過來道:「你躲著我做什麼?」
方淮訝道:「我沒有躲著你啊,這不是看你要睡了……」
他的話沒說完就停住了,因為余瀟直接半個肩膀靠了上來,把腦袋搭在他的胸口:「我們平常不都是這麼睡的。」
方淮的腰被青年的雙臂自然而然環住了,他有點手足無措,又有點古怪,他把手摸索著向上,搭在青年的肩背上,手碰到對方的發尾,道:「阿瀟,你為什麼總要這樣睡?」
余瀟「嗯?」了一聲,回答道:「這樣可以聽見師兄的心跳,我會睡得很安穩。」話語裡還有點懵懂的樣子。
方淮無語半晌,覺得這個向來成熟冷淡的師弟,原來某些方面還仍然是個小孩啊。
但是兩個男人這樣黏黏糊糊的,方淮總覺得哪裡不對。於是他拍拍余瀟的肩膀道:「阿瀟,以後還是不要這樣了。」
青年本來放鬆地靠在他胸前,聽見這句話身體緊繃了一下,方淮感覺到了。緊接著聽他問:「為什麼?」大概是快要入睡了,又靠在方淮懷裡,聲音有點悶悶的,似乎藏著一點失落。
「呃……」方淮絞盡腦汁,想到一個理由,對余瀟說:「像這樣抱在一起睡,不是師兄弟該做的事。」
余瀟終於擡起了頭,問道:「那該和誰做?」
話開了個頭,方淮立刻根據邏輯,從善如流道:「那是道侶間該做的事。」
「道侶?」
方淮一想,余瀟因為臉上傷痕的事,連個正常的朋友都沒有,更別提心儀的女子了。
他決定給自家師弟啟蒙一下,於是道:「就是如果你和哪個姑娘情投意合了,你們關係親密起來,就可以這麼抱一抱。」
想起沒遇到前女友以前,和□□那群狐朋狗友,也是一起看過A片講過黃段子的,於是對著懵懂無知的師弟,也笑了笑道:「況且女人的胸脯柔軟,枕著不比男人的舒服多了?」
「哦……」余瀟眯起了眼,方淮雖然看不到,但也察覺到他語氣變得有點危險,不禁反思自己這個玩笑開得不好,一點都沒起到調和氣氛的作用。
余瀟緊接著質問道:「師兄怎麼知道女人的胸脯柔軟,師兄試過?」
方淮一呆,有些結巴道:「這個……」他當然試過,在上輩子,只不過余瀟質問的語氣,讓他直覺自己不該如實以告。
余瀟大半個身體都壓在他身上了,湊過來,溫熱的氣息打在他臉上,那白玉似的臉立刻暈開了一點紅。
不是害羞,只是被熱氣吹的。
但余瀟注視著還在斟酌怎麼回答的方淮,心裡很明白。
他想吻他。
想吻那嘴唇,再順著脖頸向下,像很多個晚上做過那樣。他的身體裡除了運轉靈力之外的地方起了漣漪,有一頭猛獸悄悄甦醒了。
余瀟環著方淮的手臂收緊了,方淮也感覺到了,不由道:「阿瀟……」
如果此時占有他,會怎麼樣?把窗戶紙捅破,讓他發現隔著窗紙看到的美好的剪影,本尊居然是一頭猙獰的野獸。
方淮的手穩穩扣在余瀟的肩上,無奈道:「唉,算了,你要枕就枕吧。」
他不知道自己逃過一劫。
余瀟的雙臂放鬆了,手掌幾乎是摩挲過他的腰間。他重新側過頭枕著方淮的胸口,聽那沉穩又脆弱的心跳,將心頭的躁鬱壓了下去。
方淮答應不再有異議之後,青年果然乖乖靠著它胸口睡著了。
方淮本來不想睡的,但是兩個年輕人緊緊靠在一起,彼此傳遞熱烘烘的體溫,讓他漸漸地也昏昏欲睡。
於是手臂也不自覺地搭上余瀟的背脊,這樣互相環抱著睡著了。
結果方淮又做起了夢。
又是前世的記憶,他又夢到了前女友,這件事他想想仍然覺得很奇怪,前女友的長相,居然和尹夢荷的玉雕那麼像。
尹夢荷又和女主有血緣關係,原文裡就說兩人長得極像,也就是說,女主長得像他前女友?
前女友……在□□那個世界,的確是難得一見的美女,就讀的是很出名的電影學院,當時身邊的朋友都說他撞了狗屎運。
夢境裡,他發現自己坐在一家裝潢有些眼熟的餐廳里,死黨兼一塊長大的朋友坐在他對面,他記起來這是某次他們兩人出來下館子,本來也是要叫上女朋友,但她公司臨時彩排,沒來得及。而朋友的對象也有要事缺席了。
於是兩個大男人在餐廳一邊吃飯一邊閒談。順帶聊起了各自的女朋友。
「我說啊……」朋友一邊夾菜一邊對他笑道,「我家這個也就這樣吧,小女人,要是一直談下去,多半就靠我養家了。你女朋友就不一樣了。」
方淮笑了笑道:「怎麼?她喜歡工作,那就去工作唄,這有什麼。」
朋友搖搖頭道:「不是工作的問題,是野心,我覺得,你多半降不住她。」
方淮皺起眉道:「你怎麼會這麼覺得?」
朋友漫不經心道:「直覺唄。一個人精力畢竟有限,有時候事業感情沒法兼顧,或者是兩者漸漸的就不協調了。事業愛情雙豐收,哪有說的那麼容易。」
方淮道:「你是說我?」
「不是你。」朋友看看他,低頭夾菜道,「算了,我這話也沒什麼根據,你當我放屁好了。」
後來分手之後,方淮一個人頹喪在家,想起來朋友的這番話,忽然覺得挺對的。
朋友的話,女友從家裡離開的身影,就這樣纏繞不清。等方淮清醒過來時,他發現他又站在幻境中的那座大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