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滾出去
尤大山的心臟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那隻被黑氣纏繞的手，屬於他女兒，卻帶著足以撕裂他靈魂的惡意，呼嘯而來。
他躲不開，也不想躲。
如果死在女兒手裡能讓她解脫，那就這樣吧。
就在這時，那隻手在離他面門不足一寸的地方，猛地停住了。
不是它自己想停，而是另一隻手，尤玉的右手，以一種扭曲的角度死死抓住了左手的腕子。
兩種力量，在同一具身體內，展開了最原始的角力。
「滾！」何老三陰森的咆哮從尤玉喉嚨里炸開。
「你滾！」古一凡虛弱的意念寸步不讓。
識海之內，風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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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一凡的意識體已經淡薄得像一層霧，被何老三汪洋般的邪魂之力擠壓得只剩下神格碎片周圍的一小圈。
他像個守著最後一點火星的乞丐，在暴風雪中瑟瑟發抖。
【警告！神格穩定度：2%！主體意識即將潰散！】
【當前可用神力：1】
「哈哈！你還能撐多久？一息？還是半息？」何老三的意念化作無數尖針，瘋狂刺向古一凡的防禦，「這具身體，這枚神格，都是我的了！」
古一凡沒有回應。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抵抗上，連一句垃圾話都擠不出來。
媽的，這波虧大了
程式設計師的職業生涯里，也沒接過這麼要命的需求啊。
就在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即將被徹底撕碎時，他被邪力推搡著，撞向了那枚神格碎片的更深處。
然後，他感覺到了。
不是冰冷的能量，也不是狂暴的邪念。
而是一絲……溫暖。
在神格碎片的最核心，有一個小小的、蜷縮著的光點，像一顆被埋在萬年冰層下的種子，安靜地沉睡著。
是尤玉！
她的意識沒有被吞噬，而是被神格碎片最後的本能保護了起來！
古一凡瞬間改變了所有策略。
防守？防個屁！自己這破網兜根本防不住。唯一的生機，是把這房子的主人叫醒！
「喂！尤玉！醒醒！」古一凡不再硬抗，而是將自己殘存的意識全部化作呼喊，拼命地朝那個光點傳遞過去，「有人搶你家房子了！再不起來，家都要被拆了！」
「你幹什麼？！」何老三立刻察覺到了古一凡的意圖。
這個該死的野神，居然想喚醒原主？
「痴心妄想！在老夫面前，她連做夢的資格都沒有！」何老三的攻擊變得更加瘋狂和精準。
他要趕在尤玉甦醒之前，徹底摧毀她的靈魂！
「快醒醒！聽到沒有！」古一凡急了，他用盡全力，將自己的意識化作一面盾牌，擋在光點前。
「你的家人！你的弟弟！你那個傻老爹！都快被你親手殺了！」
「你想保護他們，就自己站起來！」
龍王廟前。
村民的恐慌在李栓的尖叫聲中達到了頂點。
「殺了她！她已經是怪物了！我們不殺她，她就要殺我們所有人！」李栓躲在人群後，歇斯底里地煽動著。
「放你娘的狗屁！」尤大山怒吼著，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那是龍王爺在顯靈！在救我女兒！」
「救？你睜開眼看看！」李栓指著場中那個身體不斷抽搐、臉上黑氣與金光交錯的「尤玉」，「這叫救人？我看龍王爺都自身難保了！我們得自救！」
「對……村長說得對啊……」
「那樣子太嚇人了……」
「我們……我們打不過那個老魔頭，還打不過一個丫頭嗎？」
人群中，幾個膽小的村民開始動搖，他們握緊了手裡的鋤頭和柴刀，看向尤玉的表情充滿了恐懼和殺意。
「你們敢！」尤大山橫過斧頭，擋在所有人面前，「誰敢動我女兒一下，我先劈了他！」
「尤大山！你瘋了！你想讓我們全村給她陪葬嗎？」李栓尖叫。
內訌，在最絕望的時刻，醜陋地爆發了。
而在這片混亂的中心，尤玉的意識深處，一片無盡的黑暗。
她感覺自己一直在下墜，墜向沒有盡頭的深淵。
好累……好痛……就這樣睡過去吧……
就在這時，一個模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醒醒……」
誰？誰在叫我？
「……你爹……你弟……」那個聲音斷斷續續，卻無比急切。
緊接著，一股熟悉的暖意包裹了她。
不是神明那種霸道又炙熱的力量，而是像冬日裡的陽光，溫柔，又讓人安心。
她看到了。看到母親尤梅坐在油燈下，借著昏黃的光，一針一線地縫補著她的舊衣服。
嘴裡，還哼著那首不成調的山歌。
母親抬起頭，對她笑了笑，沒有說話，但那份溫柔，卻比任何語言都有力。
家……虎子……爹……還有……龍王爺……我不能睡！
一股力量，從靈魂最深處涌了上來。
「不……」一個微弱，但無比堅定的念頭，在光點中亮起。
擋在光點前的古一凡，瞬間感覺壓力一輕。
「對！就是這樣！」他大喜過望，「懟他！用你的意志，把他從你的身體裡趕出去！」
「休想！」何老三的意念變得暴怒而驚恐。
他感覺到了，那具他即將完全掌控的身體，開始出現了一絲不屬於他和那個野神的反抗之力！
「給我碎！」黑色的利刃光芒大作，狠狠刺下！
「轟！」古一凡的意識盾牌瞬間被洞穿！他感覺自己徹底「死」了一瞬。
但那黑色的利刃，在即將觸碰到尤玉靈魂光點的一剎那，卻被一層憑空出現的、柔和的白光擋住了。
是尤梅的殘魂，是母親最後的守護！
「啊啊啊！」何老三發出不甘的咆哮。
外面，所有人都看到，「尤玉」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臉上那代表邪惡的黑氣，如同退潮般，縮回了一半。
而那金色的神聖光芒，則從眼瞳開始，重新綻放！
「怎麼回事？」
「魔頭……要被趕走了？」村民們停止了爭吵，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一幕。
尤大山更是屏住了呼吸，拳頭攥得死死的。
「不！這身體是我的！是我的！」何老三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恐懼。
他控制著尤玉的身體，不顧一切地抬起手，再次抓向尤大山。
他要用殺戮的恐懼，徹底擊潰尤玉剛剛燃起的反抗意志！
然而，這一次，他的手沒能再抬起。
因為「尤玉」自己的意志，正在和他爭奪控制權。
身體劇烈地顫抖，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突然，她猛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一隻漆黑如墨，一隻燦爛如金，死死地盯著前方。
然後，兩個聲音，一個屬於少女，一個屬於邪修，同時從她的嘴裡怒吼出來：「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