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昏迷
識海之內，已非戰場，而是煉獄。
「滾出去！」
兩個截然不同的意志，通過同一副喉嚨，撕裂空氣，吼出同樣的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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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就憑你？一個還沒斷奶的黃毛丫頭！還有你，一個連神軀都沒有的孤魂野鬼！」何老三的意念在尤玉的腦海中狂笑，化作滔天黑浪，一次又一次地拍向那片搖搖欲墜的金色孤島。
孤島中央，古一凡的意識體已經稀薄得近乎透明。
「媽的……」古一凡的意識虛弱地波動著，「這下真是玩脫了，連個刪庫跑路的機會都不給。」
他已經無力反擊，只能勉強維持著一個能量罩，將神格碎片最核心處那個蜷縮的光點——尤玉的本我意識，護在其中。
「放棄吧！」何老三的邪念化作一張巨臉，俯瞰著他，「把神格交出來，老夫可以給你一個痛快！否則，我讓你嘗嘗什麼叫萬魂撕咬，神魂無存！」
古一凡沒有理會他，而是拼盡全力，將自己最後的意念撞向那個光點。
「尤玉！醒過來！你聽到了嗎！」
「別睡了！你爹，你弟，都在外面！那個老東西要用你的手殺了他們！」
「你的家，你的村子，你不是要保護他們嗎？那就自己站起來，把這個混蛋踹出去！」
光點微微顫動了一下。
黑暗中，尤玉仿佛聽到了呼喚。
她看到了爹粗糙的大手，看到了虎子流著鼻涕的笑臉，看到了母親在燈下縫補衣服時溫柔的側臉。
家……
「想起來了？」何老三的巨臉露出一抹殘忍的譏諷，「晚了！老夫現在就讓你看著，你的親人是怎麼死在你手上的！」
外界，龍王廟前。
「尤玉」那隻被黑氣纏繞的左手，再次猛地抬起，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抓向尤大山的喉嚨。
「玉兒！」尤大山目眥欲裂，卻一步未退。
「大山叔！快躲開啊！」
「完了……完了……」
村民的驚叫聲和李栓的哀嚎混成一片。
然而，那隻鬼爪在空中猛地一滯。
尤玉的右手，閃爍著金光，死死地扣住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你……」何老三的聲音充滿了錯愕。
「我說過……」一個屬於少女的，沙啞、虛弱卻無比堅定的聲音，從尤玉的牙縫裡擠了出來，「這是……我的……身體！」
識海內，那顆沉睡的光點，驟然爆發出萬丈光芒！
不是神明那種霸道的力量，而是屬於「尤玉」自己的，源於守護與愛的意志之光！
「不——！」何老三的意念發出了驚恐的尖嘯。
他感覺到一股不屬於神明，卻比神力更加蠻橫的力量，正在將他從這具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裡粗暴地撕扯、排擠出去！
「最後一把火了，丫頭！」古一凡的意識體在消散前，露出一抹程式設計師式的苦笑。
他毫不猶豫地，將那僅存的【1】點神力，全部注入了尤玉爆發的意志之光中。
「給老子滾！」
「轟！」
現實世界中，所有人都看到，「尤玉」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張開嘴，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
一股肉眼可見的濃鬱黑煙，如同被高壓水槍噴射出來一般，從她的七竅中瘋狂湧出！
「啊啊啊啊——」
黑煙在半空中凝聚成何老三那張因痛苦和不甘而極度扭曲的臉。
他失去了載體。
他那由怨魂聚合而成的邪魂，暴露在空氣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開始迅速消融、變得虛幻。
「不！不可能！我苦修幾十年……我怎麼會輸給一個凡人！」何老三的魂體瘋狂地咆哮著，試圖重新沖向尤玉。
尤玉站在原地，身體搖搖欲墜。她臉上的皮膚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那是兩種力量劇烈衝突後留下的創傷。
她的雙瞳，此刻已是純粹的，不帶一絲雜質的鎏金色。
她抬起手，對準了那團掙扎的邪魂。
她的神力與真氣都已耗盡，剩下的，只有那份與神格碎片初步融合後，誕生出的全新力量。
「我說過，要讓你魂飛魄散。」
尤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審判般的威嚴。
「淨化。」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毀天滅地的聲勢。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柱，從她掌心射出，精準地籠罩住了何老三的邪魂。
「不——！我不能死！我是要成神的！我……」
何老三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在金光的照耀下，他那由三千六百個怨魂構成的邪惡聚合體，沒有痛苦，沒有掙扎，只是安靜地、一寸寸地分解、消散。
構成他存在的每一絲怨氣，都被那股柔和的力量徹底抹去，化作最純粹的粒子，回歸於天地之間。
風吹過。
三十年的邪修之禍，尤家村的滔天夢魘，就此煙消雲散。
龍王廟前，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結束了？
那個殺不死的魔頭，就這麼……沒了？
「贏……贏了？」一個村民顫抖著問。
「我們……活下來了？」
短暫的沉寂後，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贏了！我們贏了！龍王爺顯靈了！」
「聖女威武！聖女殺死了魔頭！」
劫後餘生的狂喜，如同山洪般爆發。村民們丟掉手裡的武器，相擁而泣，對著龍王廟的方向瘋狂磕頭。
尤大山沒有歡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女兒身上。
在淨化掉何老三之後，尤玉眼中那神聖的金色，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支撐著她站立的最後一絲力氣也隨之抽空。
她的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玉兒！」
尤大山一個箭步衝上去，在她落地前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玉兒！你怎麼樣？你看看爹！」他焦急地呼喊著。
懷裡的女兒，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她的呼吸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無論尤大山如何呼喚，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
她昏過去了。
在透支了全部的生命、精神與力量之後，陷入了最深沉的昏迷。
周圍的歡呼聲漸漸平息了下來。
村民們圍了過來，看著被尤大山抱在懷裡，生死不知的尤玉，臉上的狂喜慢慢變成了複雜與畏懼。
沒人敢上前。
他們看著尤玉身上那些還未癒合的恐怖裂痕，看著她那張過於平靜的臉，心中那份對「怪物」的恐懼，再次悄然滋生。
村長李栓躲在人群後面，看著這一幕，小聲地對身邊的人嘀咕。
「她……她到底還是不是人啊？」
「這……誰說得准呢。」
「那魔頭進了她的身，誰知道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尤大山聽到了這些竊竊私語，他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像一頭護崽的怒獅，死死地瞪著周圍的每一個人。
「看什麼看！都滾！」
村民們被他兇狠的樣子嚇得後退了幾步，不敢再多言。
尤大山不再理會他們，他低下頭，用自己滿是老繭的臉頰，輕輕蹭著女兒冰冷的額頭，聲音哽咽。
「玉兒……我的好女兒……你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