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來自「渡鴉」的「打賞」
「管理員，這是最佳的捕獲時機。」星辰之子的數據流中透出一絲不解，「他的探針已經進入『神之熔爐』的預定打擊範圍。」
「一個程式設計師，絕不會在明知有坑的情況下，還把腳伸進去，除非……」古一凡的意念飛速運轉，「除非他想踩的，根本就不是這個坑。」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那縷已經深入到「陷阱」核心的意志探針，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它沒有觸發任何警報，也沒有試圖破解周圍的法則陷阱。
它只是停在那裡，然後，一股信息流，沿著來時的路徑，原路返回，精準地投射到古一凡的意念體之前。
那不是攻擊，也不是神念的衝擊。
它是一段純粹的、結構化的信息，帶著一種古老到極致的漠然，在亞空間內緩緩展開。
【異常點734。你的防禦性擬態被記錄。】
【邏輯結構：原始。意圖：透明。】
【評估：一次用沙礫堆砌的，乏味的圍城遊戲。】
短短三行概念，沒有譏諷，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審閱實驗報告般的冷靜與不耐。
尤玉的虛影劇烈地波動了一下，這股信息中蘊含的輕蔑，比任何毀天滅地的攻擊都更讓她感到寒冷。那是一種生命層級被徹底否定的屈辱感。
「他……他識破了……他從一開始就……」她艱澀地吐出幾個字。
「不只是識破。」古一凡的意念體異常沉靜，但其內部的數據流卻在瘋狂涌動，「他是在告訴我，我的所有掙扎，在他看來，只是一個不值得一提的，記錄在案的『事件』。」
這個「宇宙殺毒軟體」不僅免疫了他的陷阱，甚至還反過來給他這次的「攻擊」行為，打上了一個標籤，歸檔了。
緊接著，那段信息流繼續展開。
【觀測到你的信息獲取行為。你的情報源『亞歷克斯』已因違規訪問被清理，判定為無效冗餘。】
【為提升『回收』效率，減少無意義的中間流程，現根據『初級異常體引導規程』，向你發布標準信息包。】
【此為仁慈。】
話音落下，一個巨大的，由純粹概念構成的黑色數據塊，從那條通道中被「吐」了出來，懸浮在亞空間的正中央。
它的表面，銘刻著一個孤零零的，由無數細小法則線條構成的渡鴉圖騰。
「警告！檢測到超高密度信息聚合體！」星辰之子的數據流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跳躍，「信息源頭無法追溯！攜帶『大寂靜』序列的最高級權限印記！正在對本空間進行無害化信息覆蓋！」
尤玉的虛影被那數據塊散發出的氣息逼得一退再退，她感覺自己的存在正在被重新定義。
「他……這是在做什麼？」尤玉的意念中充滿了困惑與荒謬，「羞辱我們之後……又給了我們一份情報？」
「這不是情報。」古一凡的意念鎖定著那個數據塊，一字一句地在感知中糾正道，「這是一份『施捨』。一個高高在上的存在，對自己即將清理的『BUG』，進行的一次冷漠的『崗前培訓』。」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他精心準備的「請君入甕」，在對方看來，不過是一場幼稚的表演。對方甚至懶得配合他演下去，而是選擇用一種更具壓迫感的方式，直接終結了這場鬧劇。
那就是用絕對的、碾壓性的信息優勢，告訴他，他們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他冒險讓亞歷克斯去死，換來的只是對方眼中的「無效冗餘」。而現在，他夢寐以求的情報，被對方堂而皇之地，以「打賞」的形式，扔到了他的面前。
古一凡的意念體中，那股屬於頂尖程式設計師的驕傲，被碾得粉碎。
他沒有憤怒地咆哮，也沒有不甘地嘶吼。
他只是靜靜地伸出光之「手」，觸碰向那個黑色的數據塊。
「星辰之子，接收，解析，建立最高優先級檔案。」他的意念平靜得可怕，「我要看看，這份『公司入職手冊』里，都寫了些什麼。」
【是，管理員。檔案建立中……命名為『渡鴉』。】
當古一凡的意念接觸到數據塊的瞬間，海量的信息洪流，瞬間湧入了他的感知。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畫面。
那是一個個冰冷的，被絕對法則所定義的概念。
【歸墟行者：『大寂靜』序列的維護者、勘測員與執行者。】
【使命：遍歷所有宇宙，勘測並標記『邏輯熵減』的異常點，執行『回收』協議，確保宇宙最終回歸『大寂靜』的終極平衡態。】
【等級劃分：行者、渡鴉、裁決官、歸墟之主。】
【你當前交互對象：渡鴉級勘測員。編號：7。】
【行動準則第一條：不得對『初級異常體』投入非必要的情感與交互。一切以效率為先。】
【……】
一條條，一款款，冰冷而森嚴。
這份情報，比亞歷克斯用生命換來的殘缺信息，要詳細、精準億萬倍。它清晰地描繪出了一個龐大、古老、橫跨無數宇宙的恐怖組織輪廓。
他們不是入侵者，不是征服者。
他們是宇宙的「物業管理員」，定期清理著名為「生命」的「垃圾」。
尤玉在一旁，通過古一凡共享的感知，也看到了這些信息，她的虛影幾乎要潰散。
「我們……在他們眼中……連敵人都算不上？」她的意念中充滿了絕望，「我們只是……需要被清理的故障？」
「對。」古一凡收回了光之「手」，那個黑色數據塊在信息傳遞完畢後，便化作了虛無。
那縷意志探針，也悄無聲息地，從那條「後門」通道中退了出去。
來時悄然，去時無聲。
整個亞空間，只剩下那份沉甸甸的，帶著無盡屈辱的「打賞」。
「一個自以為聰明的BUG，寫了一段漏洞百出的反抗代碼。」古一凡的意念在自嘲，「結果，被系統管理員發現了。管理員不僅沒生氣，還覺得這個BUG有點意思，順手發了一份『編程規範文檔』過來，希望這個BUG能自我了斷得更『標準』一點，別給系統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