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此雲泥兩相隔,再無相逢亦無欠


  鳳鳴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南宮傾凰那句冰冷絕情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扎在雲逍的心口。

  即便早在殿外聽到聖旨宣判時,心中已有所預料。

  但親耳聽著這莫須有的罪名,從眼前這個他曾付出一切守護的女子口中說出。

  那份被徹底背叛的刺痛,依舊尖銳得難以言喻。

  「為什麼?」雲逍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那冰冷的帝王威儀,直視著南宮傾凰的鳳眸。

  「帝國律法森嚴,絕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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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傾凰面無表情,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此事,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雲逍的聲音依舊平淡。

  因為彼此心知肚明。

  這些所謂的「通敵謀反」證據,在真正的明眼人看來,不過是幾張漏洞百出的廢紙,經不起絲毫推敲。

  更遑論,能讓這位掌控著「天眼」監察天下的女帝被蒙在鼓裡。

  唯一的解釋,便是這欲加之罪,從頭到尾都得到了這位女帝的默許。

  甚至……就是出自她的授意!

  「雲逍!」南宮傾凰鳳眸驟然眯起。

  一股磅礴浩瀚、如同山嶽傾覆般的帝王威壓轟然爆發,如同無形的怒潮,狠狠壓向殿中的雲逍,「你——在質疑朕?!」

  那威壓足以讓尋常強者都瞬間窒息跪伏。

  然而,雲逍只是靜靜地站著,青衫微拂。

  仿佛那足以碾碎金鐵的威壓,不過是拂面的一縷清風。

  他看著她,看著那張曾經凍得發紫、蜷縮在風雪牆角的小臉。

  與眼前這高高在上、威嚴冷酷的女帝身影,在腦海中漸漸重疊,又驟然撕裂。

  一股難以言喻的鈍痛,伴隨著刺骨的寒意,從心底最深處瀰漫開來。

  其實,他並非此界之人。

  遙遠的記憶里,那是一個名為藍星的星球。

  也是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剛剛踏上修行之路的他,在破敗的牆角下,發現了一個蜷縮在角落、凍得渾身發紫、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從那一刻起,一大一小,兩個毫無血緣的人,便在這殘酷的世界相依為命。

  一碗薄粥,兩人分食。

  一杯清水,輪流解渴。

  女孩在身後,用稚嫩的聲音喊著「哥哥」。

  而他,便用自己尚顯稚嫩的肩膀,為她遮風擋雨,護她周全。

  後來,弱小的他們被戰亂裹挾著走散。

  再見面時,已是南宮傾凰在宮女選秀時被當時的才子云逍撞見。

  她向他吐露了深埋心底的渴望——她想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成為掌控自己命運的女帝。

  於是,他義無反顧,為她剷除異己,蕩平阻礙,助她以女子之身,登臨這九五之尊!

  只是,歲月流轉,滄海桑田。

  他再也無法,將眼前這睥睨天下的女帝,與記憶中那個風雪夜裡瑟瑟發抖、依賴著他的小女孩,重疊在一起。

  「看來……」雲逍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帶著無盡的疲憊與釋然,「你,已經不再需要我了。」

  「笑話!」

  然而,雲逍這句平靜的話語,卻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進了南宮傾凰最敏感、最不願觸碰的神經!

  她如同被踩了逆鱗的巨龍,勃然大怒!

  轟!

  厚重的帝皇修為不受控制地迸發,身下那張由萬年寒玉精心雕琢的龍椅扶手,在她一掌之下,瞬間化為齏粉!

  她是一言九鼎、乾坤獨斷的女帝!

  是萬萬人之上、生殺予奪的至尊!

  不是一個需要躲在別人羽翼下瑟瑟發抖的可憐蟲!

  而這個人,總是仗著那些不堪回首、令她感到無比難堪的過往,擺出一副「保護者」的姿態!

  這讓她感到噁心!

  這讓她感到屈辱!

  這讓她感到自己所有的成就,都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

  說白了,她就是要親手抹去這段讓她覺得羞恥的黑歷史!

  抹去這個證明她曾經軟弱無能的「污點」!

  她承認雲逍幫過她。

  但那又如何?

  她是帝王!

  「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這才是帝王之道!

  「雲逍!」南宮傾凰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顫,鳳眸中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不可否認,帝國的建立,你的確有幾分苦勞!」

  「但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你以為,朕離了你就不行了嗎?!」

  「實話告訴你,如今朕的身邊,人才濟濟,俊傑輩出!」

  「大奉更是前所未有的鼎盛繁榮!」

  「朕的帝國,不會缺了任何人!」

  「——也包括你!」

  「趁朕還未改變主意,未下令將你當場格殺之前……」

  她抬起手,如同驅趕一隻惱人的蒼蠅,指向殿門之外,聲音冷得掉渣。

  「立刻!給朕消失!」

  雲逍看著眼前這張因憤怒而略顯扭曲、卻依舊無比陌生的絕美臉龐,心中最後一絲波瀾,也徹底平息了。

  他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微微昂首。

  「既如此……」

  「那便如你所願。」

  「從此——雲泥兩相隔,再無相逢亦無欠!」

  話音落下,他再沒有絲毫留戀,乾淨利落地轉過身。

  青衫拂動,朝著那象徵著權力與禁錮的殿門,緩步而去。

  他的話語,清晰無比。

  從此之後,兩人之間所有的情分、恩義、過往……一刀兩斷!

  即便他日再見,亦是陌路之人。

  南宮傾凰看著那決絕離去的青色背影,鳳眸深處,一絲極其細微的愧疚和複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一閃而逝。

  但這點漣漪,瞬間就被更深的決絕、冰冷和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所取代。

  抹掉過去,才能迎接屬於她南宮傾凰的全新未來!

  ……

  上官炎奉命,一路「護送」雲逍離開鳳鳴殿。

  他跟在雲逍身後半步,看著眼前這道曾經讓他仰望、敬畏、拼命想要追趕的背影,眼神複雜變幻。

  最終,在即將踏出宮門的那一刻,所有的複雜都沉澱為一種刻意的疏離和冷漠。

  他沒有道別。

  沒有任何言語。

  只是如同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任務,在雲逍踏出宮門的瞬間,便毫不猶豫地轉身,快步返回了那座金碧輝煌、象徵著權力中心的鳳鳴殿。

  不可否認,即便雲逍當年鎮壓吐魯番三王時丹田被廢、修為盡失,但他那身深不可測的修煉經驗和對大道的理解,卻並未隨之消失。

  自己雖未正式拜師,但在他身邊耳濡目染,確實學到了許多受用終生的東西。

  在今天之前,他對這位「半師」,心中始終存著一份尊敬。

  但怪只怪……雲逍或許真的太過高估自己的分量了。

  這偌大的帝國,離了誰,難道就運轉不了了嗎?

  太陽照常升起,帝國依舊輝煌。

  他上官炎,絕不會為了一個已經失去價值的「廢人」,耽誤了自己的錦繡前程!

  這鳳鳴殿內的位置,才是他該待的地方!

  ……

  雲逍走了。

  走得無聲無息,卻又帶走了屬於他的一切。

  他回到那座居住了二十年的小院,袖袍輕輕一拂。

  嗡!

  空間泛起一陣肉眼難辨的漣漪。

  整座庭院,連同那精緻的竹下茶具、舒適的專屬躺椅、院中的小橋流水、甚至那幾叢青翠的靈竹……

  以及軟墊上那隻依舊四腳朝天、叼著狗尾巴草、對主人歸來只是懶洋洋掀了下眼皮的老山羊「小七」……

  所有的一切,瞬間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

  做完這一切,雲逍並未立刻離去。

  他駐足在皇城城那巍峨高聳的城門之下,仰頭望著那鉛灰色的、沉甸甸仿佛要壓垮城樓的天空。

  濛濛細雨,無聲飄落。

  冰冷的雨絲,沾濕了他的發梢和青衫。

  他伸出手,感受著那沁入肌膚的涼意,隨即解下腰間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酒葫蘆,拔開塞子,仰頭灌下一大口辛辣的烈酒。

  酒入愁腸,灼燒著那份被徹底冰封的過往。

  「呵……」

  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消散在細雨中。

  他背過身,不再看這座承載了他二十年心血、歡笑、守護與最終背叛的冰冷巨城,身影融入雨幕,漸行漸遠。

  在他轉身離去的剎那,無人察覺,插在皇都地底最深、最核心陣眼處的一柄長劍,微微顫動了一下。

  那長劍極其普通,甚至有些鏽跡斑斑,如同凡鐵鋪子裡最廉價的那種。

  它深深插入地脈,仿佛與整個皇都大地融為一體,是封印大陣的一部分,卻又似乎獨立於大陣之外。

  此刻,它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離去,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吟。

  隨即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悄無聲息地破土而出,沒入雲逍那寬大的袖袍之中,消失不見。

  同樣無人知曉,就在這柄鐵劍被拔走的瞬間——

  轟隆隆隆!!!

  皇都地底深處,那原本被無數鎮魔鏈鎖死的九幽冥龍與噬魂天鳳,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充滿狂喜與暴戾的咆哮!

  一股恐怖到難以想像的衝擊波,狠狠地撞在了失去了那無形核心鎮壓的封印大陣之上!

  整個皇都,劇烈地搖晃起來!

  如同發生了可怕的大地震!

  無數房屋簌簌發抖,瓦片碎裂掉落!

  皇宮之中,琉璃盞摔碎一地!

  雲逍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後那巨大的動靜和隱隱傳來的驚恐喧囂。

  他從來就不是什麼聖人。

  他待在這裡,守護這方土地,守護這些人,皆因一人。

  如今情分已斷,此地於他,不過陌路。

  一切,與我何干?

  袖中的小七似乎被那震動吵到,不滿地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癱著。

  嘴裡發出幾聲模糊不清的嘟囔,仿佛在說:「吵死了,還讓不讓羊睡覺了?」

  世人只知他雲逍當年力斬三王,威震天下,卻落得丹田被毀,淪為廢人。

  卻無人知曉,正是在那最深的逆境絕淵之中,他才覺醒了獨屬於他這個異界來客的終極依仗——系統!

  這系統靠譜無比,簽到便贈予他無盡奇珍、無上妙法,包括袖裡乾坤之術。

  以及…這頭被他心血來潮命名為「小七」的老山羊。

  取名時,他神魂深處莫名閃過前世熬夜追讀過的某部小說中,那位讓諸天萬界為之顫慄的禁忌存在,似乎窮盡無盡歲月在茫茫混沌中尋找一隻羊的模糊印象…

  此念如電光火石,一閃而逝。

  短短十幾年。

  他飲酒、賦詩、養花、逗羊,修為卻早已臻至一個所有人無法想像、甚至連他自己都有些模糊的高度。

  只知,有那麼億點點強。

  本已到了這般境界,他對更進一步並無太大執念。

  守著這一方庭院,喝喝小酒,逗逗老羊,偶爾去地底「拜訪」一下那兩位「老鄰居」,日子倒也逍遙自在。

  而如今……

  或許,該順著系統的指引,去那更廣闊的天地看看。

  順便瞧瞧,那道之盡頭,究竟是何等風景?

  『唔,收個徒弟……』

  感受著系統面板上跳出的新任務提示,雲逍目光微動。

  系統的指引很明確——向南而行,收一位真傳弟子。

  南方……

  似乎是南國境。

  早聞南國山水靈秀,風光旖旎。

  如今,終是能去走一走了。

  而與此同時。

  鳳鳴殿內,一片混亂。

  剛剛因雲逍離去而稍感一絲「輕鬆」的南宮傾凰,絕美的臉上此刻已布滿寒霜!

  「怎麼回事?!地底封印又怎麼了?!」她厲聲喝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怒。

  殿外,負責監控地底封印的官員連滾爬爬地沖了進來,面無人色:

  「啟…啟稟陛下!不好了!那…那兩尊魔物…瘋了!它們在瘋狂衝擊封印!動靜前所未有!整個封印大陣都在劇烈震盪!」

  「什麼?!」南宮傾凰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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