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會後悔的
裴晏之看著司君越的車拐過街角，助理撐著傘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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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跟在裴晏之身邊，從沒見過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備車。」
他啞著嗓子開口，雨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淌，滴在濕透的襯衫上，
「裴總，去哪兒？」
「機場。」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摩挲，「查司君越的航班，最近一班去京州的。」
助理剛要撥號，他又突然出聲：「算了。」
車廂里陷入死寂，只有雨刷器規律的擺動聲。
裴晏之閉上眼，三年前的畫面突然撞進腦海——
那天的風比今天還大，33樓的天台上……
厲繁星從天而降。
是他救了她。
那一刻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她被司君越找到。
司君越不愛厲繁星了，整個京州都知道。
可只有他知道，他們之間還有愛，正是這份愛，讓裴晏之怕得發抖。
他不敢想像，要是司君越知道厲繁星沒死，會做出什麼事。
更怕的是，自己再也沒有理由留在她身邊。
他在醫院走廊截住司君越時，對方紅著眼，「她人呢？」
「搶救無效。」
醫生指著停屍房的方向，「去和她做最後的告別吧。」
那具女屍是他提前找好的，剛因為心臟病去世，身形和厲繁星差不多，臉上蓋著白布。
司君越站在門口，背影挺得筆直，指尖攥得發白，卻始終沒掀開那塊布。
簽火化同意書時，鋼筆劃破了紙，他也沒抬頭。
後來他才知道，司君越那天在停屍房外站了整整一夜。
車窗外的雨小了些，裴晏之拿出手機，翻到江晚星的號碼。
輸了又刪的信息框裡，最後只剩下一行字：「跟他回京州，你會後悔的。」
發送鍵按下去的瞬間，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江晚星看到簡訊時，司君越正在幫她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她盯著屏幕看了兩秒，隨手按滅了屏幕。
「怎麼了？」
司君越關上車門，順手把她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
「沒什麼。」
她搖搖頭，拉開車門坐進去，「走吧。」
這兩個月，司君越總是這樣，周到得讓人挑不出錯。
可越是這樣，江晚星越覺得不真實。
就像現在，車剛駛出北城，她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突然問：「你早就認識我，對嗎？」
司君越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側頭看她時，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情緒。
「為什麼這麼說？」
「感覺。」
她望著窗外掠過的樹影，「你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一個剛認識的人。」
司君越沒否認，只是笑了笑：「到了京州，你或許就知道了。」
他沒打算瞞太久。
京州有他們的家，有他們的朋友，還有曉曉。
那個小傢伙從會說話起，就天天抱著厲繁星的照片喊媽媽。
他相信，只要厲繁星看到念念，看到那些熟悉的場景，記憶總會回來的。
這一個月，他不是沒想過直接告訴她真相。
查到裴晏之把她藏在M國時，他差點崩潰。
可一想到她失去記憶，對過去一無所知，突然被塞進「厲繁星」的人生里，會不會害怕？
他寧願慢一點，等她自己願意回來。
車開了四個小時，進了京州市區。
江晚星看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臟沒來由地跳得厲害。
路過一家甜品店時，她突然說：「停一下。」
司君越把車停在路邊，看著她跑進店裡，沒多久手裡拿著兩個芒果班戟出來。
「以前好像很喜歡吃這個。」
她遞給他一個，自己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亮，「味道很熟悉。」
司君越看著她的側臉，喉結動了動。
那是他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她一口氣吃了三個，說以後每年紀念日都要來。
到了司家老宅，天色已經暗了。
管家打開門，剛要說話，一個小小的身影從裡面衝出來，撲進司君越懷裡：「爸爸！」
是個7歲左右的小男孩，眼睛圓圓的，像極了江晚星。
「曉曉，叫人。」司君越把他抱起來，往江晚星的方向轉了轉。
小男孩眨巴著眼睛看她，突然眼眶就紅了，不可置信地伸出小手要摸她的臉：「媽媽？」
江晚星渾身一僵，手裡的包「啪」地掉在地上。
司君越的呼吸也屏住了。
司曉已經三年多沒見過媽媽，如今的厲繁星也和當初破有不同。
「小朋友，我不是……」
江晚星的聲音發顫，可看著那張酷似自己的小臉，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媽媽！」
司曉卻很堅持，從司君越懷裡掙下來，跑到她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銀鎖，舉到她面前。
「曉曉的，媽媽的！」
鎖片上刻著兩個字：繁星。
江晚星的指尖碰到鎖片的瞬間，像被電流擊中。
腦子裡突然炸開無數碎片——
33樓的風，白裙子上的血跡，司君越穿著西裝在民政局門口等她，還有這個孩子，在她懷裡吮吸手指的樣子……
「厲繁星。」
司君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壓抑了三年的顫抖，「我找了你三年。」
江晚星猛地抬頭看他，眼眶瞬間紅了。
那些被遺忘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帶著疼，帶著酸，還有說不出的委屈……
她是厲繁星，不是江晚星。
她是司君越的妻子，是這個孩子的媽媽。
那裴晏之呢？
他又是誰？
為什麼要說她是他的妹妹？
……
無數個問題在腦子裡盤旋，江晚星只覺得頭越來越疼，眼前陣陣發黑。
她扶著牆站穩，看著司君越焦急的臉，又看看抱著她腿的司曉，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司君越伸手想扶她，她卻下意識地躲開了。
「別碰我。」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茫然，「我想靜靜……」
……
33樓的天台上，裴晏之手機里是助理髮來的照片。
照片裡，厲繁星站在司家老宅的院子裡，司曉抱著她的腿。
司君越站在旁邊，眉眼間是藏不住的溫柔。
風把手機吹得嗡嗡響，他卻像沒感覺一樣。
原來司君越什麼都知道。
他不是沒查，只是在等一個最好的時機，等厲繁星自己回到他身邊。
那他這三年的守護，算什麼？
一場自作多情的笑話？
裴晏之笑了一聲，笑聲被風吹散在雨里。他掏出手機，給司君越發了條信息：「照顧好她。」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時，他轉身往樓梯口走。
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眼天台邊緣。
那裡還留著當年厲繁星被推下去時，蹭掉的一小塊牆皮。
他好像又聽見了那句話，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絕望：
「跟他回京州，你會後悔的。」
可這一次，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厲繁星聽的，還是說給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