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跟他回京州
江晚星突然覺得無趣至極。
這段時間她在北城「肆意妄為」,非但沒有引起裴晏之的注意,倒是讓她想清楚了許多事。
她真的愛裴晏之嗎?
還是……在她空白的人生里,他像一束唯一的光,照進她的生活里。
三年前……
她的記憶從三年被攔腰截斷,關於過去的一切,都不記得了。
一覺醒來,她躺在M國的高級莊園裡,身邊站著的都是陌生的傭人。
就連那個寵她入骨的男人,也是她陌生的。
他說,「我是你的哥哥,你是我妹妹,最疼愛的,卻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說她自小父母雙亡,說她一直寄養在裴家。
說她生了一場病,什麼都忘了。
她用三年的時間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江晚星。
卻沒辦法接受他突然要跟別人結婚的消息。
「裴晏之,你騙了我!」
江晚星頭痛欲裂,可她什麼也想不起來。
兩個月前,她才知道原來自己在北城還有一個家。
她是江家的大小姐,父母雙亡,身邊再也沒有親人了。
雙重打擊之下,她茫然回到了北城,可是這座城市對她而言極其陌生。
完全沒有生活過的痕跡。
她希望裴晏之會來找她,希望他能過去一樣寵愛自己。
可是沒有。
他真的不在乎她了。
……
江晚星把最後一件行李放進後備箱時,司君越撐著傘走過來,把她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雨大了,先上車。」
她抬頭看了眼灰濛濛的天,北城的雨總帶著股化不開的濕冷,像極了她這兩個月的心情。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兩下,她沒接。
司君越已經拉開副駕駛車門,「確定要走?」
「嗯,」
她彎腰坐進去,聲音很輕,「這裡沒什麼可留戀的了。」
她要跟他會京州。
司君越是她回北城後喜歡的第一個人。
這兩個月他陪著她肆意張揚,逗她開心,從不逼問她的過去。
像一個……知心知意的人。
最後一次,他陪她認回空蕩蕩的祖宅,儘管那裡什麼也沒有。
車剛駛出小區,江晚星忽然盯著後視鏡愣住了。
黑色賓利像道閃電劃破雨幕,死死跟在後面,車牌號她爛熟於心。
那是裴晏之的車。
他居然回來了!
司君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腳下油門沒松:「要停嗎?」
江晚星指尖攥緊了衣角,喉間發緊:「不用。」
可賓利像瘋了一樣加速,猛地別到他們前面,逼得司君越踩了急剎。
安全氣囊沒彈出來,江晚星卻被慣性推得撞在中控上,額頭瞬間紅了一片。
「晚星!」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裴晏之幾乎是砸開車門衝過來的,西裝濕透了貼在身上,頭髮滴著水,眼底的紅血絲比雨絲還密。
他想拉江晚星的手,卻被司君越先一步按住肩膀。
「裴總,」
見到他裴晏之,司君越倒是不稀奇。
他快速擋在車門前,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雨天路滑,開車還是穩點好。」
裴晏之的目光越過他,死死鎖著江晚星:「跟我回去。」
江晚星沒看他,只是揉著撞疼的額頭,聲音冰冷:「裴先生,我們很熟嗎?」
「晚星!」
裴晏之的聲音發顫,「我知道錯了,聯姻是被迫的,我已經推了。那些利益、家族,我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你想要的時候,我就在那。」
江晚星終於抬眼,眼神里沒了過去的依賴,只剩一片荒蕪。
「你忙著和汪小姐談婚論嫁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
「我有我的苦衷!」
裴晏之喉結滾動,雨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掉,「我父親用你的身世威脅我,他說如果我不娶汪氏千金,就把你三年前失憶的真相公之於眾,讓你永遠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裡——」
「真相?」
江晚星笑了一聲,笑聲里全是嘲諷,「你所謂的真相,就是你一邊告訴我『你是我最疼的妹妹』,一邊瞞著我其實我有家?就是你明知道我怕黑,卻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陪著另一個女人試婚紗?」
司君越把她往身後拉了拉,傘往她這邊傾斜得更多。
「裴總,話還是說清楚比較好。晚星這兩個月過得怎麼樣,你或許該問問她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是怎麼生活過來的。」
裴晏之的視線落在司君越護著江晚星的動作上,瞳孔驟然收縮:「你們什麼關係?」
「朋友。」
江晚星搶在司君越前面開口,「至少他不會騙我,不會在我把他當全世界的時候,轉身就給我一刀。」
「我沒有!」
裴晏之往前一步,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
「我以為聯姻能保護你,我以為只要我拿到實權,就能把所有真相告訴你,就能永遠護著你——」
「你的保護,就是讓我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裡?」
江晚星的聲音陡然拔高,積壓了兩個月的委屈突然決堤,「裴晏之,你憑什麼覺得你的保護就是我想要的?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我以前總以為,我離不開你。
畢竟你是我失憶後見到的第一個人,是你告訴我我叫什麼,該做什麼。
可這兩個月我想明白了,我不是離不開你,我只是離不開那段被你編織出來的虛假人生。」
司君越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道:「別說了,先上車。」
「等等。」
裴晏之抓住她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晚星,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知道錯了,我已經和林家解除婚約,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你回來。」
江晚星用力甩開他的手,力道大得自己都踉蹌了一下:「裴晏之,太晚了。」
她看著他錯愕的臉,一字一句道:「在你選擇聯姻的那一刻,在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等你來找我,卻只等到你和汪小姐登報訂婚的那天,就已經晚了。」
司君越拉開車門,將她扶進去。
關門前,江晚星最後看了裴晏之一眼,他站在雨里,西裝濕透,背影佝僂得像瞬間老了十歲。
可她心裡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開車吧。」她對司君越說,轉頭看向窗外。
賓利沒有再跟上來。
後視鏡里,那個曾經占據她整個世界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在雨幕里。
司君越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不後悔?」
江晚星搖搖頭,忽然笑了。
陽光不知何時穿透雲層,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不後悔。」
她說,「我好像……終於可以開始自己的人生了。」
車窗外,北城的街景緩緩後退,那些陌生的建築和街道,似乎第一次有了真實的觸感。
她知道,過去的三年像一場冗長的夢,現在,是時候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