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與陛下做生意
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未到聲音便傳入方塵的耳中。
"家主!"男子推門而入。
方塵平靜問,「二叔,何事如此匆忙?"
"大事不好!"二叔快步上前。
"咱們郊外的煤礦被人盯上了,有人放話要上奏陛下,彈劾我們方家大肆斂財、橫徵暴斂!"
放塵抬手,"不必驚慌,此事我早有安排。」
「郊外煤礦陛下占七成股份,我方家僅三成,就算彈劾,也得先問問陛下答不答應。"
方中憲心裡清楚,以方家目前的實力,想要獨吞煤礦這塊肥肉根本不可能。
光是這短短一個冬天,煤礦製造的蜂窩煤三成的利潤,就已讓方家淨賺三四萬兩白銀,而朱棣作為最大股東,更是坐享其成。
有了皇帝這層關係,方中憲自然底氣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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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聽到這樣的話後,心裡的石頭總算放了下來。
「對了二叔,我讓你負責的鋼鐵煉製,如今進展如何?每日產量能有多少?」
方中憲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二叔微微皺眉,思索片刻回答。
「按照目前改良的煉鋼工藝,方家每月大約能產出一萬餘斤鋼鐵,若是陛下肯讓工部與我方合作,產量至少能提升十倍,達到十幾萬斤。"
"這麼說,單我方家的產量,就已是工部的數十倍?」方中憲眸光微閃。
方中憲在想,工部每月數千斤的鋼鐵產量,與方家如今的產量,這般懸殊的差距,只要朱棣明白,那麼就清楚方家的重要性。
方塵把這些丟在腦後,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讓皇帝信任,那樣他方家才能大肆開枝散葉,至於得罪人的事,他方塵可不怕。
"正好,既然鋼鐵產量上去了,也該去陛下那裡報喜了。"
方中憲忽然輕笑出聲,新帝初登大寶,刀劍尚需開鋒,而方家的鋼鐵,正是這權力棋盤上最鋒利的棋子。
御書房內,朱棣指尖按在龍案上那疊加急奏摺上,指腹碾過桂平、平南、貴縣三個硃批地名。
這三地同屬潯州府,恰是黔江兩岸的要害,如今竟在奏摺里成了叛民嘯聚的源頭。
「不服朕登基?」他喉間溢出一聲低笑,奏摺邊緣被捏得發皺。
「靖難之役的血還未冷透,這些人便敢以恢復故主為號,在潯江兩岸豎起反旗,竟還揚言要脫離大明?」
在奏摺里,桂平的瑤寨已聯結平南鄉勇,貴縣碼頭更是被叛眾占了去,連官船都被鑿沉在江底。
「南方的骨頭,倒是比北疆的凍土還硬。」
他忽然將奏摺拍在案上,眼神變得狠厲,「來人!」
這時一個老太監快步跑了進來,太監彎著腰問道。
「陛下,有何事吩咐?」
朱棣冷聲道,「「傳內閣學士與工部尚書,即刻來殿中議事。」
他指尖在龍椅上磕了一下又補充道,「還有,把方中憲也一併喚來。」
不多時,解縉、黃淮等幾位內閣學士與工部尚書鄭賜已齊集殿內。
「依臣看,可遣都督僉事韓觀前往,此人久歷邊事,鎮撫南疆最是穩妥。」
楊榮率先開口,語氣果決。
胡廣卻蹙眉搖頭,「韓將軍麾下多是北方兵卒,恐不服南方水土,不如調廣西都司的本地衛所軍,更知地形虛實。」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正待敲定人選,站在一旁的鄭賜忽然拱手,聲音帶著幾分沉鬱,像一盆冷水澆在沸騰的議論里。
「諸位大人,平叛需靠刀兵,可眼下工部府庫空虛,鐵器匱乏,便是定下了人選,前線士卒若沒有趁手的兵器甲冑,戰力怕是要折損大半,這叛亂……怕是難壓啊。」
朱棣眉頭驟然擰緊,他何嘗不知?因為他登基不過三年,朝堂並不穩定,需要大量的軍隊駐紮在南京城,以防有賊子其歹意。
南京城附近軍營中,是有著數十萬常備軍,但這數十萬軍隊是不能用的,因為朱棣也怕別的藩王同樣以清君側的方式來推翻他,如果沒有軍隊加持,他也很難坐穩皇位。
鄭賜見陛下神色變幻,忙叩首道,「臣斗膽懇請陛下寬限一月!半年之內,臣定能湊齊一萬柄戰刀、五千副盔甲,絕不負聖望!」
「半年?」朱棣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朕等不起!這股亂兵若不及早撲滅,三縣之地轉眼就會變成廣西全境的烽火!到那時,你便是煉出十萬副盔甲,又有何用?」
殿內頓時陷入更激烈的爭執,吵到最烈時,連燭火都似被這股躁動感地搖晃起來。
唯有角落裡的方中憲,自進殿起便垂首立著,誰也沒將這二十出頭的年輕侍讀放在眼裡。
畢竟在眾人看來,這方中憲能站在這裡,不過是沾了方孝孺的舊情,當年方孝孺寫了即位詔書,陛下念及舊臣幾分薄面,才給了他個侍讀學士的閒職。
年紀輕輕,既無軍功又無政績,整日只在市井間混名聲,誰瞧得起?
此刻見他竟要開口,解縉早皺起了眉,黃淮更是撇了撇嘴。
就在這時,朱棣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方中憲身上。
「方愛卿,在旁聽了許久,可有法子解此困局?」
一直默不作聲的方中憲緩緩抬頭,神色平靜無波。
「回陛下,臣此前奉陛下密旨,已在京郊督建煉鋼廠,這一個月來,廠中積貯的鋼鐵,已達二十萬斤有餘。」
「什麼?!」鄭賜猛地抬頭,先是滿臉狂喜,旋即又皺了皺眉,他狐疑打量著方中憲。
「這毛頭小子能有這本事?」
不等鄭賜再問,站在前列的楊榮已厲聲開口。
「陛下,萬萬不可信他!」
他轉向朱棣,拱手時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老夫在外早聽過這方中憲的名聲,論品行,坊間誰不知他是個好色之徒?整日流連勾欄,抱著酒罈便能睡上整日,哪有半分臣子模樣?」
「楊大人說的是。」胡廣立刻點頭附和,嘴角噙著冷笑。
「二十萬斤鋼鐵?便是工部全力趕工,一月也難出十萬斤,他一個侍讀,難不成還能點石成金?」
黃淮也跟著撇嘴,「依老夫看,怕是喝多了胡言亂語,想在陛下面前討個巧罷了。」
解縉雖未直言,卻皺著眉別過臉,顯然也覺得方中憲在大放厥詞。
殿內的空氣瞬間變得微妙,方才還因鋼鐵匱乏而焦灼的眾人,此刻竟不約而同地看向方中憲。
眼神里的嘲弄與不信任幾乎要溢出來,這毛頭小子,也配在此等軍國大事上插嘴?
朱棣的目光在方中憲臉上停了停,見他依舊神色平靜,仿佛沒聽見那些刻薄言語,才緩緩開口。
「哦?方中憲,你可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