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貴婦人的聚會
「各位客官,這香水是稀罕物……」話沒說完就被鬨笑蓋了過去。
未時三刻,掌柜得把算盤往小夥計面前一推。
「看好鋪子,莫要與閒人爭執。」
轉身從後門牽了匹紅馬,一路往東直門內的楊府去了。
楊府書房裡,楊榮正捻著狼毫批註,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掌柜的掀簾進來,眉頭先皺了三分。
掌柜表情帶著急切,「大人,從辰時開到現在,除了看熱鬧的,連問價後真想買的都沒有。
那幾位常來的夫人路過,瞅了眼價目牌就笑著走了,都說這價太離譜,要不……咱先降些價?哪怕八十兩也行啊。」
「大人,再這麼耗著,怕是要被人傳成笑柄了。」
楊榮放下狼毫,他確實動了降價的念頭,畢竟半天無人問津,任誰心裡都發慌。可前幾日方中憲來府里時,拍著胸脯說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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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人放心,您只需等三天,三日後自有貴人上門,保管賣爆!」
他抬眼看向掌柜,語氣沉了沉,「不能降。」
見掌柜要開口,又補充道,「方大人從不說空話,再等三天,這三天裡,鋪子照常開門,價目牌不許動,誰來問都只說珍品難得,概不還價』。」
掌柜的張了張嘴,終究把話咽了回去,對著楊榮拱手。
「是,小人這就回去照辦。」轉身退出書房時,聽見身後楊榮輕輕嘆了口氣。
「唉,也不知道行不行。」
五天前,坤寧宮內,宮女晴兒捧著個漆盤,盤裡並排放著十隻羊脂玉瓶,瓶身雕著纏枝蓮紋,瓶口塞著鏨金小蓋,未開蓋已隱約有清馥之氣漫出來。
這是方塵特意調製的精品。
晴兒走到紫檀木梳妝檯前,見皇后徐妙雲正對著菱花鏡理鬢髮,忙屈膝行禮。
「娘娘,這是陛下剛讓人送來的,說是特意給您的。」
徐妙雲抬手讓宮女停了梳子,目光落在漆盤上,見那些玉瓶瑩潤剔透,不似宮中常見的琺瑯或青瓷,便輕聲問。
「陛下賜的?是什麼稀罕物?」
「回娘娘,是香水。」晴兒捧著盤子往前遞了遞。
「方先生說這是新制的香品,比尋常薰香更清雅,陛下特意囑咐讓您先試試。」
聽到陛下賜的後,徐妙雲臉上漾開淺淡笑意,伸手拿起最左邊那隻玉瓶。
瓶身微涼,她輕輕拔開金蓋,一股清洌香氣頓時漫了開來。
先是素馨花的甜柔,接著是蘭草的幽遠,末了竟有絲若有若無的檀香沉在底里,不似薰香那般濃烈,清爽又綿長,纏在衣袖上久久不散。
「這香……」徐妙雲湊近瓶口又聞了聞,眉梢眼角都鬆快了。
「比庫房裡那些進貢的香餅好聞多了,不嗆人,倒像是把花香揉碎了藏在身上。」
她指尖在瓶口輕輕碰了碰,又拿起另一隻,拔開蓋子,這次是帶著水汽的茉莉香,混著點柑橘的清酸,比前一瓶更活潑些。
連試了三瓶,徐妙雲臉上的笑意越發真切,將玉瓶放回漆盤時,指尖都帶著香氣。
「陛下倒是有心了,這香確實別致。」
晚晴見皇后喜歡,忙笑著回話,「陛下還說呢,知道娘娘這幾日要和英國公夫人、成國公夫人她們在御花園小聚,特意讓您帶著這些香水去。
說這香是獨一份的,讓夫人們也瞧瞧新鮮。」
徐妙雲聞言,抬手撫了撫鬢邊的珠花,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她自然知道陛下的心思,宮中好物最易傳開,若這些貴婦人見了喜歡,這香水的名聲不出半日便能傳遍南京城的勛貴圈。
她拿起那瓶素馨蘭草香的玉瓶,放在梳妝檯上最顯眼的位置,對晴兒道。
「替我收好了,明日聚會時,就帶這幾瓶去。」
次日辰時,御花園的牡丹亭畔早已擺開了茶席。
十來位身著綾羅的貴婦人三三兩兩坐著,貴婦人隨著說笑的動作輕輕搖晃。
這便是京中貴婦人的日常消遣,如同後世女子湊著逛街打麻將,她們總愛聚在一處。
評點新得到的首飾、稀罕的布料,或是誰家新添的香料,家長里短間透著女兒家的熱鬧。
成國公夫人手裡正把玩著個荷包,見眾人閒聊起香料,便揚了揚手腕。
「你們瞧瞧我這荷包,可是從藩國帶來的龍腦香混著素馨花做的,昨兒剛得的,這香味兒可比咱們尋常的香囊清透多了。」
說著便把荷包往旁邊遞,「聞聞?風吹過都帶著香呢。」
幾位夫人湊過去輕嗅,立刻點頭稱讚「確實不一樣!以往的香囊要麼太沖,要麼散得快,這西洋香料果然稀罕。」
「成國公夫人好福氣,總能得些咱們見不著的好物。」
徐國公夫人笑著問,「這稀罕物定不便宜吧?一個荷包要多少銀子?」
成國公夫人擺擺手,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值不了幾個錢,你要是喜歡,回頭讓管家送兩個到你府里去。」
眾人正笑著要謝,忽聽亭外傳來太監的唱喏,「皇后娘娘駕到。」
滿亭貴婦人忙起身行禮:「參見皇后娘娘。」
徐妙雲穿著月白色暗繡蘭草的常服,他笑意溫和地抬手,「都起來吧,今日天氣好,不必多禮。」
她緩步走到亭中坐下,裙擺掃過石凳的瞬間,一股清馥的香氣便漫了開來。
不是薰香的濃烈,也不是香囊的甜膩,倒像是各種花香纏在一起,清清爽爽地鑽進鼻尖。
隨著她抬手倒茶的動作,香氣又淡了些,卻絲絲縷縷纏在衣袖間,讓人忍不住想多聞幾口。
成國公夫人剛坐下,就忍不住開口,「娘娘,您身上這香味兒,也太好聞了!是用了什麼新制的香料?比我這西洋荷包香多了,還不嗆人。」
旁邊幾位夫人也跟著點頭,七嘴八舌地問。
「是啊娘娘,這香味兒又清雅又持久,我們剛離著幾步就聞見了,到底是什麼好物?」
徐妙雲淺啜一口茶,從袖中取出只羊脂玉瓶,正是昨日晴兒送來的那支素馨蘭草香。
她拔開小蓋,往指尖輕灑了一滴,抬手讓眾人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