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香水


  他連忙放下青瓷瓶,用帕子擦了擦手,拱手道。「勞煩公公稍等,我換件衣裳就來。」

  太監不耐煩地揮揮手,「陛下等著呢,不必換了,趕緊走吧。」

  說罷轉身就往外走,似乎多待一刻都嫌這氣味嗆人。

  方塵無奈,只得匆匆洗了手,抓起搭在椅上的外袍披上,快步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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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過花壇時,他還回頭瞥了眼那隻放在窗台上的青瓷瓶,心裡默默念叨。

  等從宮裡回來,可得趕緊把這香水的方子記下來……

  只是他沒留意,那太監走出老遠,還在低聲跟隨從嘀咕。

  「方侍讀怎麼搗鼓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這味道,比藥鋪還嗆人。」

  文淵閣內檀香依舊,只是比往日更顯沉鬱。

  方塵剛跨過門檻,便對著上首的明黃色身影深深拜下。

  「臣方中憲,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棣抬手,語氣裡帶著未散的煩躁。

  「平身吧。」

  方塵謝恩落座,眼角餘光瞥見立於朱棣身側的楊榮,對方正用審視的目光看著自己,眉頭微蹙。

  顯然,這位老臣對自己突然被召見滿是疑慮。

  「你可知朕找你何事?」朱棣手指叩著案上的帳冊。

  方塵心頭早有準備,欠了欠身,「臣愚鈍,但猜陛下憂心的,許是國庫財政之事?」

  朱棣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沉聲道,「算你有眼色,眼下修建北京、趕造寶船、編修大典,哪一樣都燒銀子,國庫快空了。

  楊學士他們提的法子不是動祖制就是埋隱患,你上次力主下西洋時說有生財之道,如今可有辦法填這窟窿?」

  方塵故作沉吟,但他心裡卻早有定數,來的路上就盤算好了,鏡子的銀鏡反應工藝太複雜,玻璃燒制耗時久。

  唯有這香水,原料易得工藝簡單,最適合快速變現。

  而且他算準了,這年月貴婦官眷對香料趨之若鶩,尋常香膏香氣淡、易污衣,這便攜又持久的香水,定能戳中她們的癢處。

  「陛下,臣確實有一法。」方塵抬眼,語氣篤定。

  朱棣猛地前傾身體,連一旁的楊榮都直了直腰。

  「什麼法子?」

  方塵從袖中取出那隻青瓷小瓶,他雙手捧著遞上前。

  「陛下,您先聞這個。」

  朱棣看著那巴掌大的小瓶,眉頭皺得更緊:「這是何物?」

  「陛下聞過便知。」方塵示意他打開。

  朱棣雖疑惑,還是接過小瓶拔開了瓶塞,一股清潤的香氣瞬間漫過周身,沒有龍涎香的厚重,也沒有麝香的霸道。

  是玫瑰的甜柔混著桂花的暖香,像春日清晨帶著露水的花叢,清清爽爽地鑽進鼻腔,連心頭的煩躁都散了幾分。

  「這……」朱棣眼中閃過驚奇,又湊近聞了聞。

  「這氣味倒是特別,比御花園的花香還持久些。」

  方塵解釋道,「此乃香水,只需往衣襟上輕塗一點,香氣能留三四個時辰,且便攜乾淨,不像香膏易污衣袍。」

  朱棣摩挲著青瓷瓶,若有所思「你是說,這東西能解財政之困?」

  「正是。」方塵點頭,「臣打算將這香水定價百兩白銀一瓶,專供京中貴婦,官眷。」

  楊榮忍不住失聲打斷,上前一步沉聲道。

  「兩百兩,方學士怕是失心瘋了!尋常百姓一年開銷不過三兩白銀,一瓶香料竟要百兩?哪家會買?」

  他看向朱棣,「陛下,此事實在荒唐,這等虛耗之物怎可能賣出高價?」

  方塵早料到他會反對,不急不緩道,「楊大人有所不知,京中貴婦為求一支上好的龍涎香膏,動輒花費數十兩,藩王妃嬪更是為稀有的西域香料一擲千金。

  這香水香氣獨特,持久便攜,又是獨一份的新鮮物事,只要說是御用配方,再限量發售,不愁沒人買。

  而且這種物品並不會賣給平常老百姓,我們的客戶不在他們,而在達官顯貴。」

  他頓了頓,看向朱棣,語氣更添幾分篤定。

  「陛下試想,一瓶成本不過五兩,賣百兩便是近二十倍的利。若每月能賣百瓶,便是萬兩白銀;一年下來,十多萬兩不在話下。

  且這法子無需動商稅、不擾民生,只需將配方秘而不宣,讓工部專設工坊燒制,利潤盡歸國庫,豈不兩全?」

  方塵這還是往多了說,其實成本哪裡需要那麼多,量產的話,一瓶撐死了也就幾十文錢,利潤完全是幾百上千倍。

  朱棣盯著小瓶里的淡粉色液體,他征戰多年,卻也知後宮,及勛貴家的女眷對香料有多痴迷,這香水若真如方塵所說,確是樁一本萬利的買賣。

  楊榮仍蹙眉,「可終究是旁門左道,且限量發售,能撐多久?若旁人仿造……」

  「仿造不易。」方塵立刻接話。

  「蒸餾燒酒的火候,花草配比,過濾手法,每一步都有講究,臣已記下詳細工序,只傳信得過的工匠。

  至少五年內,旁人絕仿不出同樣的香氣。這五年的利潤,足夠填補不少窟窿了。」

  他心裡卻另有盤算,這只是第一步,等香水打開市場,再推出玻璃鏡,改良肥皂,總有新的法子生財,總能撐到下西洋的貨物回款。

  朱棣沉默片刻,忽然抓起小瓶,對著瓶口又聞了聞,嘴角竟勾起一絲笑意。

  「這香氣確實清爽。楊榮,你覺得呢?」

  楊榮看著陛下眼中的鬆動,雖仍覺冒險,卻也知這或許是眼下最穩妥的開源之法,只得躬身道。

  「陛下聖明,若能確保配方保密、銷路順暢,或可一試。」

  朱棣將青瓷瓶往案上一放,語氣帶著決斷。

  「好!就依你!方中憲,朕命你即刻牽頭,與工部、內監司會商,半個月內拿出工坊章程,務必把這香水做出來!所需銀錢從內帑暫支,賺回的利潤,優先填營建北京的窟窿!」

  方塵心頭一松,連忙叩首,「臣遵旨!」

  南京城秦淮河畔新開了家鋪子,門楣上聞香閣三個瘦金體字透著貴氣。

  可當夥計將描金價目牌往石階上一立,百兩一瓶四個大字剛露出來,圍觀的人群就炸了鍋。

  「好傢夥!一百兩?夠買半畝良田了!」穿青布短打的漢子咂著嘴。

  「這瓶子裡裝的是仙水不成?

  」梳雙鬟的丫鬟扯著小姐的衣袖偷笑。

  「小姐你聞,這香是好聞,可哪值這個價?怕是店家想錢想瘋了。」

  掌柜的站在櫃檯後,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垮下來,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滑,只能幹巴巴地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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