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私印寶鈔
方塵望著朱高熾凝重的神色,輕輕搖頭。
「殿下,他們既敢用偽鈔交易,必早有防備,取貨的人定是臨時雇來的流民或市井遊民,連自家僱主是誰都未必知曉,就算抓到也查不出源頭。」
朱高熾沉吟片刻。
「你說的有理,這些人老奸巨猾,斷不會留下把柄。那依你之見,該如何揪出這幕後黑手?」
「臣有一計,如期交貨,他們要一萬八千瓶香水,咱們就造出來,按他們說的貨到自提。
這次抓不到線索,便記下取貨人的樣貌、接頭的暗號,等他們下一次再來買時,總能摸到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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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期交貨?」朱高熾臉色沉了沉。
「這豈不是眼睜睜看著他們用偽鈔換真利?一萬八千瓶香水,按市價折算,皇家與你方家各得一半利,這就等於給他們送了八十多萬兩!一年若來個五六次,國庫豈不是要被掏空?」
方塵卻笑了,語氣輕鬆。
「殿下忘了?香水的價值,本就是咱們定的。」
朱高熾一愣:「此話何意?」
方塵解釋,「香水製造並不難,原料用的都是玫瑰、茉莉這些可批量栽種的花卉,工坊如今流水線已成熟,一瓶香水的成本不過幾文錢。
一萬八千瓶算下來,材料費、工錢加起來也就五六十兩銀子頂天了。它之所以能賣到百兩一瓶,全因咱們壟斷生產,獨此一家罷了。
就算給他們一萬八千瓶,咱們損失的不過是二十兩成本,卻能引蛇出洞,這筆帳划算。」
朱高熾恍然大悟,眉頭舒展不少。
「原來如此!是孤鑽進錢眼裡了,只是眼下工坊的產能,能趕製出一萬八千瓶嗎?」
「臣回去就讓香水坊加開夜工,再調派礦區的閒雜人等幫忙採摘蒸餾,不出半月便能湊齊。」
方塵語氣篤定,「只是有件事,臣斗膽向殿下進言。」
「你說。」
「那些偽鈔能以假亂真,根子還是在於現行寶鈔工藝太糙。易受潮、易磨損,防偽標記簡單。」
方塵話鋒一轉,眼中閃著自信的光。
「臣能造出一種新的大明寶鈔,百年內無人可仿,不僅紙張防水耐損,便是遇水浸泡也不會皺爛碎裂。」
「當真?」
朱高熾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方塵面前,雙手按在他肩上。
「你若真能造出這般寶鈔,便是解了朝廷百年難題!現行寶鈔百姓不愛用,皆因易損易仿,若能改頭換面,幣制穩固,江南那些私造偽鈔的伎倆自然不攻自破!」
「臣從不虛言。」方塵迎上他的目光。
「臣已在玻璃作坊試過紙漿改良之法,再配上特殊油墨,保准新鈔耐用又難仿。」
朱高熾來回踱了幾步,胸中激盪難平,他深知寶鈔崩壞對國本的衝擊。
這些年戶部為維持幣值焦頭爛額,今天江南偽鈔案更是雪上加霜,方塵這提議,簡直是雪中送炭。
「好!」朱高熾猛地停步,朗聲道。
「孤信你!即日起,寶鈔諸事,皆由你全權負責!」
他轉向殿外,揚聲喚來宦官。
「擬旨!封威遠伯方中憲為寶鈔提舉司提舉,掌寶鈔印製、改良之職,凡工部、戶部涉及寶鈔之事,皆聽其調度!」
宦官躬身領命,匆匆去擬旨。
方塵望著朱高熾眼中的信任與期許,心中一暖,躬身叩首。
「臣定不負殿下所託,三月之內,必獻上新鈔樣票!」
杭州城西北角的深宅大院裡,假山石縫後藏著的密室門被輕叩三聲,一個青衣僕役躬身送進茶水,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油燈將密室里十幾張面孔照得忽明忽暗,為首的沈淵放下茶盞,枯瘦的手指在案上敲出輕響,打破了片刻的沉默。
「王大寶那邊,當真沒起疑?」
他抬眼看向左側的中年文士,這人是蘇州府的糧商掌柜柳成,專管江南商路的聯絡。
柳成忙欠身回話。
「沈大人放心,王大寶那老狐狸精於算計,見咱們付了全款寶鈔,只當是遇上了急著送禮的暴發戶。
我讓底下人扮作鹽商管家,說家主新得聖上恩寵,要給京中勛貴送份體面禮。
他連買家姓名都沒細問,只樂呵呵地收了寶鈔,拍著胸脯說一月後准能交貨。」
「鹽商?」
右側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嗤笑一聲,他是杭州漕幫的把頭趙虎,手上沾著不少水路的血腥。
「柳掌柜這說辭倒是妙,江南鹽商富的流油,用寶鈔買香水確實像他們的做派。只是那些佃戶靠不靠譜?別到時候見了官差就腿軟,把咱們供出去。」
柳成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屑,「趙把頭放心,都是我莊子裡世代為奴的佃戶,家人都在我手裡攥著。
我給了每人百兩安家銀,說事成之後再給五十兩,若走漏半個字,全家發配寧古塔,他們不敢不聽話。」
沈淵捻著花白的鬍鬚,緩緩開口。
「佃戶是其次,關鍵是印鈔坊那邊。上次截殺方中憲失手,京里錦衣衛盯得緊,若印鈔的事敗露,咱們這些人,還有江南的家族,一個都跑不了。」
坐在末位的瘦高個連忙起身,他是負責看管印鈔坊的秀才郎張啟,臉上還帶著幾分書卷氣,卻幹著殺頭的營生。
「大人寬心,印鈔坊設在西湖底的廢棄石牢里,進出全靠水下密道,除了我和三個心腹,誰也找不到入口。
那些匠人更是被鐵鏈鎖著,紙筆都不許碰,每日只給糙米充飢,想傳消息都難。」
「匠人?」趙虎猛地拍了下大腿,「說起這個我就來氣!上次讓他們仿造香水,愣說造不出來,一群廢物!若不是看在他們能仿寶鈔的份上,我早把他們沉西湖了!」
沈淵冷冷瞥了他一眼。
「趙虎,別動不動就打殺。那些匠人是前明造鈔局的後人,手上有祖傳的水印技法,咱們能造出與官鈔無二的偽鈔,全靠他們。等這事了了,再處理不遲。」
他頓了頓,又問,「新印的寶鈔,當真與官鈔一般無二?」
張啟忙從袖中取出兩張寶鈔,一張是官鈔,一張是偽鈔,雙手捧著遞到沈淵面前。
「大人您看,這紙跟戶部印都仿得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