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寧凡:你要喝啊?


  薛玲綺聽到寧凡的話語,整個人怔愣在了原地。

  她左右看了看,隨後又將目光落在寧凡身上,這少年依舊一臉平靜地望著她。

  薛玲綺的大腦一片空白。

  寧凡話語中的字,單獨拆開她都認識。

  可連在一起,她怎麼就聽不明白了呢?

  什麼叫『輔元丹,怎麼煉製』。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是在問如何煉製輔元丹嗎?

  不可能啊。

  這太荒謬了。

  薛玲綺歪過頭,回望向寧凡,秀美的眸子裡寫滿了困惑,像是想要從寧凡臉上找出某種開玩笑的痕跡。

  然而寧凡始終一瞬不移地看著她,他漆黑的眸子平靜如水,沒有半點波瀾。

  在薛玲綺愣神之際,寧凡還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在催促前者趕緊回答。

  很明顯。

  寧凡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在等薛玲綺告訴他輔元丹怎麼煉。

  薛玲綺終於意識到這一點,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尖銳得幾乎變了調。

  「你,你不會煉製輔元丹?!」

  周圍人的目光也被這聲驚呼吸引了過來。

  離得近的幾個煉丹師紛紛側目,一道道視線落在寧凡身上,有的皺起眉頭,有的面露詫異。

  寧凡面不改色,微微頷首。

  薛玲綺整個人無語了。

  她站在那裡,看著寧凡那張理直氣壯的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哪怕是現在,薛玲綺和其餘圍觀眾多煉丹師也在懷疑寧凡話語的真實性。

  原因很簡單——

  輔元丹是所有黃級煉丹師的必修丹藥。

  不是選修,也不是進階。

  而是必修。

  必修到什麼程度?

  須得成功煉製出輔元丹,才能正式成為黃級煉丹師,進而出師,這是丹道傳承千百年來的鐵律。

  無論丹閣還是神炎皇朝煉丹師聯盟。

  概莫能外。

  輔元丹的丹方從丹童階段就爛熟於心每一味材料的藥性,投放順序,火候要求,凝丹時機。

  這些基本功已經被歷代煉丹師翻來覆去地演練了無數遍。

  但凡是煉丹師,就沒有不會煉製輔元丹的。

  就如同學文識字的人不會寫自己的名字一樣不可思議。

  這無關天賦,無關傳承流派。

  而是基礎中的基礎。

  薛玲綺的身體微微後仰,再看向寧凡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另類的佩服。

  不會煉製別的丹藥,或許會讓人瞧不上。

  可若是不會煉製輔元丹,而且還是煉丹師。

  那可就太有東西了。

  這意味著這少年不是一般路子的煉丹師。

  也是。

  一般路子的煉丹師,能指教郭大師嗎?

  可問題在於——

  薛玲綺也沒有辦法指導寧凡煉製輔元丹啊。

  一個時辰,煉製輔元丹,時間當然富富有餘。

  可若是教導別人煉丹,尤其是從頭教一個連丹方都不知道的人煉製輔元丹,光是講解每一味材料的藥性,君臣佐使的配伍,火候的細微變化,凝丹的手法和時機。

  便需要一個時辰不止。

  根本不可能啊。

  薛玲綺站在原地,略微有些不知所措。

  周圍的人在看了一會寧凡後,便是很快便將目光收了回去。

  他們自己還有一爐丹藥要煉,一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哪裡顧得上圍觀一個陌生人的窘境。

  但有人例外。

  齊旻沒有第一時間動手煉丹。

  丹閣五子之中,他的煉丹台離寧凡不遠。

  齊旻站在那裡,將方才寧凡和薛玲綺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一張稜角分明的臉上丹鳳眼微微眯起。

  以一種審視打量的目光盯著寧凡。

  寧凡感受到齊旻的目光,回望過去。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平平靜靜地回望著這個丹閣齊家的頂尖天才。

  齊旻的嘴角緩緩咧起,扯出一抹笑容。

  「閣下不會煉製輔元丹?」

  他率先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惹人厭的腔調。

  寧凡沉默。

  他可不覺得齊旻開口搭話是要來指導他煉製輔元丹的。

  方才在廣場邊緣,從郭大師和眾人的交談中他便聽說過齊旻的名號。

  丹閣五子之一。

  齊家年輕一輩最傑出的弟子,玄級煉丹師。

  這樣的人,不會無緣無故來搭一個陌生人的話。

  齊旻的笑容更盛了。

  寧凡的沉默落在他眼中,似乎成了一種默認,他抬起下巴,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對著寧凡問道。

  「你有尿嗎?」

  戚薇、毛仁心、彭天力同時瞥了齊旻一眼,旋即收回目光,沒有多說什麼。

  他們和齊旻同列丹閣五子,做同門不是一天兩天,太了解齊旻的性格。

  這人雖然已是一名玄級煉丹師,但性情十分跳脫。

  想一出是一出。

  在丹閣那种師道尊嚴,傳承森嚴的氛圍中他都能我行我素,更別說在外頭的大賽上。

  他會做出什麼事都不奇怪,同時也懶得理會。

  寧凡看著齊旻那張笑容滿面的臉,歪了歪頭。

  「你要喝啊?」

  一瞬間。

  齊旻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可眼神已經僵在了那裡。

  戚薇的、毛仁心、彭天力目光重新凝聚過來,紛紛投射向寧凡。

  這少年非但沒有被齊旻戲弄到,反而一句話就將齊旻噎了個半死。

  有意思。

  看起來,這少年的『詼諧』程度不在齊旻之下啊。

  正常人被問到『有尿嗎』,第一反應都是問『你要幹什麼』。

  可這少年直接懟了齊旻一句。

  齊旻臉上的凝固只持續了一瞬,旋即撇了撇嘴。

  「我的意思是。」

  「閣下若是不會煉製輔元丹,不如去旁邊和和尿泥,在這一個時辰里,也能算是有些收穫。」

  寧凡聳了聳肩,語氣依舊平淡。

  「等會捏。」

  「等比賽結束後,給你們捏一個二到五名的獎牌。」

  隨著寧凡話音落罷,戚薇、毛仁心、彭天力,乃至周圍其他幾個正在煉丹台前整理材料的丹閣弟子,目光在同一時刻全部凝聚在了寧凡身上。

  不是瞥一眼就收回目光的那種看,而是齊刷刷地盯著他。

  眼神里的審視意味毫不掩飾。

  齊旻一個人在那裡打嘴炮,沒人會在意。

  他平日裡就是這副德性,師兄弟們早就習慣。

  可剛才這少年說了什麼?

  給丹閣五子捏一個『二到五名的獎牌』。

  在他的話語中,第一名是誰。

  不言而喻。

  這可不是打嘴炮。

  而是在下戰書。而且是在丹閣最引以為傲的領域,當著一眾丹閣弟子的面,說你們只能爭第二。

  丹閣的煉丹師,怎麼能容忍一個外人站在五子頭上?

  齊旻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翻湧起幾分冷意。

  「小子,你會後悔的。」

  寧凡聳了聳肩。

  「拭目以待。」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誰也沒有退讓,晨光灑在兩座煉丹台之間,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

  對峙起的突兀,結束得也快。

  齊旻收回了目光,轉身面向自己的煉丹台,不再看寧凡。

  戚薇和彭天力也相繼收回視線,各自忙碌起來,毛仁心多看了寧凡一眼,木訥的臉上看不出表情,片刻後也低下了頭。

  薛玲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始終站在寧凡身側,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她看到方才寧凡與齊旻的針鋒相對。

  此刻她心中滿是擔憂,一顆心跳得厲害。

  現在的問題是,這少年連輔元丹都不會煉啊。

  他不會煉輔元丹。

  連第一輪都過不去。若是在比賽結束時,齊旻高居榜首而寧凡連第一輪都沒能晉級。

  那方才那句狠話便不再是狠話,而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寧凡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薛玲綺,見她皺著眉頭,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渾不在意的模樣。

  「你煉,我先看看。」

  薛玲綺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看看。

  看看有什麼用啊。

  難道光靠眼睛看,還能兩、三眼看會如何煉製輔元丹不成?

  開玩笑。

  薛玲綺看著寧凡平靜的臉,嘴唇翕動了數次,終究將滿肚子的話都咽了回去。

  說什麼呢?

  說『你連輔元丹都不會煉還敢來參加煉丹師大賽』?還是說『你方才對丹閣五子放狠話的時候底氣從哪來的』?

  沒有意義。

  名已經報了,賽場已經上了,擺在眼前的路只剩一條。

  ——硬著頭皮走下去。

  至於咋走。

  那就是寧凡自己的事了。

  薛玲綺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心緒強行壓了下去,她抬起雙手,指尖在面前的玉盒上輕輕拂過,將輔元丹所需的天材地寶一一排開。

  她不再去看寧凡。

  不是不想幫,而是幫不了,也沒有時間幫。

  輔元丹對於薛玲綺而言,自然十分熟稔,可即便熟練至此,她也不敢有半分大意。

  在場的都是天才煉丹師。

  取前二十名晉級。

  容不得一絲差錯。

  薛玲綺將雜念驅除,手掌按在丹爐上,靈力從掌心湧出。

  下一刻。

  爐底竄起一簇明亮的火焰,火舌舔舐著爐底,將暗金色的爐身映得發亮。

  她開始煉製了。

  寧凡站在原地,目光沒有離開過薛玲綺的雙手。

  他的天人意悄然鋪展開來,無形無質的感知之力如同一張細密的大網,將薛玲綺煉丹台上每一點微小的變化都納入心湖。

  但只看一個人是不夠的。

  寧凡放開目光,開始在整片廣場上逡巡。

  他的目光從一個煉丹台移到另一個煉丹台。

  近百座石台上,每一座都有煉丹師在忙碌。

  丹火的光芒此起彼伏,五顏六色。

  他看到一名神炎皇朝的煉丹師正在萃取藥力,雙手按在丹爐上,額頭青筋微微暴起。

  丹爐內藥力翻湧,火候稍稍偏大,第一味材料的藥力萃取便浪費了不少。

  他看到一名丹閣的黃級煉丹師正以行雲流水般的手法引導藥力。

  另一名神炎皇朝煉丹師的丹爐內傳來一聲悶響。

  ——炸爐了。

  那人臉色驟變,慌忙低頭調整火候。

  好在材料還剩一份,還有補救的機會。

  寧凡將這一切一一記在心裡。

  時間緩緩流逝。

  廣場上的溫度隨著近百座丹爐的持續運轉而攀升,空氣中瀰漫出越來越濃郁的丹香。

  「成了!」

  「我的輔元丹成了,六品丹紋!」

  一道壓抑不住喜悅的聲音驟然在廣場上響起。

  寧凡的目光立刻循聲看去。

  說話之人是一名神炎皇朝的煉丹師。

  此刻他正站在煉丹台前,一手扶著丹爐,另一隻手高高舉起,他的指間捏著一枚剛出爐的丹藥。

  正是輔元丹。

  丹藥約莫龍眼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乳白色。

  丹藥的表面,有著一圈圈細密的紋路,像是樹木的年輪,又像是水面上盪開的漣漪。

  那些紋路在丹藥表面縱橫排列,散發著淡淡的銀白色光澤。

  六圈。

  整整六圈丹紋。

  丹紋。

  是判斷丹藥品質的重要依據。

  這種丹紋並非人為刻畫上去的,而是在丹藥成型的那一瞬間,藥力與靈力在丹爐中完美交融之後留下的天然印記。

  丹紋越多,代表丹藥的品質越高。

  藥力越精純。

  一品丹紋,就能讓丹藥的效果提升一成。

  二品便是兩成。

  以此類推。

  一品到九品,每多一圈丹紋,便是一分造詣的體現。

  整個廣場的目光都被那枚六品丹紋的輔元丹吸引了過去。

  可那煉丹師還未來得及享受眾人的注視太久,廣場另一個角落裡又響起了一聲低喝。

  「開爐!」

  隨著聲音落罷,爐蓋彈開。

  一枚丹藥被一隻白皙的手從丹爐中撈起。

  又是輔元丹。

  可這一枚表面上的丹紋,足足有七圈。

  前一枚六品丹紋的持有者臉色微微一變,六品丹紋已經是他最好的成績,滿以為足夠穩妥。

  可轉眼間便被人壓了一頭。

  此時間。

  廣場上的煉丹師們陸陸續續地開爐凝丹,輔元丹一枚接一枚地出爐,丹香越來越濃郁。

  在看到自己煉製的輔元丹後。

  有人因超常發揮而歡喜,也有人因低級失誤而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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