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古之手法
齊天晝暴喝聲還在廣場上空迴蕩，整片廣場便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觀禮台上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齊天晝站在太師椅前，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布滿了一種眾人從未見過的神情。
廣場上的人群面面相覷，眼中滿是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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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頂尖煉丹師怎麼又如此失態？
上次他這麼失態時，還是太初玄黃鼎出世。
那枚丹藥到底是什麼來頭？
站在寧凡旁邊的煉丹師看不懂；丹閣的執事也看不懂；剛剛拿出遠觀玉看清寧凡桌上天材地寶的人也看不懂。
似乎只有齊天晝知道這丹藥的來歷。
齊天晝深吸一口氣，雙手撐著觀禮台的欄杆，他的聲音沉了下去，不再像方才那般暴喝，可每一個字里都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震動。
「養魂丹，是養魂丹。」
「玄級巔峰丹藥，可以滋養神魂。」
「……」
聽到『養魂丹』三個字時，眾人還十分茫然，這個名字太過生僻，在場絕大多數煉丹師從未在任何丹方典籍中見過。
可在聽到『滋養神魂』的效果後，眾人的臉色便驟然變了。
神魂。
那是武者修煉中最神秘，最難以觸及的部分。
天極境武者方能初步凝聚神魂，神通境武者才能將神魂修煉完善，神魂的強大與否，直接決定了神通境大能的神通威能。
神魂的提升，幾乎是所有武者的難題。
沒有任何功法能修煉神魂。
唯有天資能影響神魂。
當然。
世事總有例外。
而養魂丹和極少數天材地寶，就是那個例外。
任何一枚這樣的丹藥，一旦現世，都能讓整個清流域的頂尖武者打破頭顱去爭搶。
對於那些困在神通境多年，神魂始終無法寸進的老牌大能而言，一枚養魂丹就是一條突破桎梏的捷徑。
正常來說，幫助修煉的丹藥並不算特別值錢。
市面上增進修為的丹藥比比皆是，品階高的固然貴，卻也不是買不到。
可滋養神魂的丹藥，那根本就是有價無市。
太珍貴了。
齊天晝的目光從寧凡身上移開，落在了太初玄黃鼎上，他看著那尊暗金色的大鼎，又看了看石台上那些已經串聯在一起的天材地寶，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方才那少年說『煉製的準備早就開始了』，齊天晝還有些懷疑。
現在看來，是實話。
這正是養魂丹煉製時最特殊的步驟。
尋常丹藥的煉製，是將天材地寶依次投入爐中，萃取藥力，融合凝丹。
可養魂丹不同。
它的主材魂靈枯木仙本身便蘊含著磅礴的魂力，在正式起火煉丹之前，需要先以魂靈枯木仙為核心。
串聯起其餘天材地寶的靈魄。
所謂靈魄，也就是天材地寶的『神魂』。
每一株上了品階的靈藥，在漫長的生長過程中都會凝聚出微弱的靈魄。
這靈魄平日裡感知不到，只有在特定的條件下才會被激發出來。
養魂丹的獨到之處，便是在煉丹之前先將這些靈魄全部串聯在一起，形成一個完整的靈魄迴路。
一旦串聯完成，後續煉製的繁複程度便會大幅降低。
這個過程，就是準備。
寧凡方才那幾個時辰的靜立，並非是寸功未建，而是在用魂靈枯木仙的魂力，去串聯其餘材料中的靈魄。
齊天晝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寧凡身上。
「你拿到了，無始天宮的煉丹傳承？」
明明是疑問句，可齊天晝的語氣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養魂丹這個名字，在整個清流域現存的所有丹方典籍中早已失傳。
即便是丹閣的庫藏中，也只有一份殘破的拓片，上面只記載了養魂丹的功效和大致的材料組成。
具體的煉製方法仍舊殘缺不全。
齊天晝身為地級煉丹師，曾經研讀過那份拓片，所以他才能從那些天材地寶的組合中認出養魂丹。
但他也僅僅是認得而已。
真正的煉製方法，只掌握在一個地方——
無始天宮。
太初玄黃鼎，再加上養魂丹的煉製手法，一切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寧凡站在石台前，沉默不語。
然而下一刻，一道蒼老而憤怒的聲音驟然在觀禮台上炸響。
「這株魂靈枯木仙，你是從何而來的！」
一直坐在觀禮台的一名丹閣老者猛然站起身來，他的存在感極低，從頭到尾幾乎沒有開過口。
以至於不少人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可此刻他站起來的瞬間，周身那股沉凝如淵的氣息便轟然鋪展開來。
那老者身材瘦小，比郭大師還要矮上三分。
胸口別著一枚銀色的煉丹師徽記，面容枯槁，顴骨高聳，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細長的三角眼中翻湧著名為仇恨的情緒。
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寧凡抬起眼，看向那名老者。
老者的面孔和丹騰有幾分相似，眉眼的輪廓，嘴角的弧度，都有些神韻。
齊天晝微微皺眉，側頭看向那人。
「丹柘？」
丹柘沒有理會齊天晝。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死死攥著觀禮台的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目光死死地鎖定著寧凡面前那株魂靈枯木仙，瞳孔之中翻湧著濃到化不開的悲憤。
「是那株被我騰兒看到，爭奪時被那陰陽神宗小畜生斬殺搶走的魂靈枯木仙！」
丹柘的聲音沙啞而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小子，再我問你一遍，這株魂靈枯木仙，為何會在你那裡！」
寧凡依舊沒有回答。
丹柘猛然轉過身，對著身後的丹閣執事大聲命令。
「叫丹疏過來！」
那執事被他的語氣嚇得一顫，慌忙躬身回道。
「丹疏師叔，丹疏師叔在秘境裡……」
丹柘猛地一拍欄杆，將執事的話打斷。
「我說讓丹疏過來！」
「是……」
那執事再不敢多說一個，連忙躬身退下，轉身快步走下了觀禮台。
寧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當然知道這株魂靈枯木仙多特殊，也早料到拿出它來煉丹必然會有麻煩。
但那又能怎樣？
寧凡的注意力重新落在了太初玄黃鼎上。
下一刻。
寧凡腦海中所有的思緒被盡數收斂，腦海中只剩下養魂丹丹方的每一個細節、關竅。
以及可能出現的變數。
之前在識海中推演了數十遍的流程，此刻如同刻在骨子裡一般清晰。
他手掌一翻。
第一味材料被投入鼎中。
不是輔材，而是主材魂靈枯木仙。
那株通體灰褐的枯枝落入鼎口的瞬間，太初玄黃鼎的鼎身驟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那是萬物母氣被激活的徵兆。
一道若有若無的金色氣流從鼎底緩緩升起，將魂靈枯木仙輕輕托住。
寧凡的雙手按在鼎身上，靈力從掌心湧出。
爐火瞬間升騰。
同時間。
寧凡將靈力也灌注進太初玄黃鼎中。
魂靈枯木仙串聯其餘靈魄的過程，完全依賴靈力對魂力的引導，他的靈力化作無數細密的絲線，絲絲縷縷地滲入魂靈枯木仙內部。
將那股沉寂的魂力一點一點地激發出來。
魂靈枯木仙的表面泛起了幽藍色的微光，如同深海中甦醒的古老生靈。
緊接著、
養神草被投入鼎中。
靈草的葉片在魂力的浸潤下舒展開來，葉脈中的靈魄被牽引而出。
然後是聚魂花和安魄根。
每一味材料落入鼎中，都有一股無形的靈魄被魂靈枯木仙的魂力串聯在一起。
鼎身上那些古樸的雲紋開始緩緩亮起，鳥獸圖案上的線條如同活了過來，在鼎身上緩緩遊走。
眾人屏息凝神的看著寧凡的煉製過程。
寧凡的手法很生澀。
甚至有些生硬。
可那種生硬之中，偏偏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精準，每一味材料的投放時機都恰到好處。
靈力的引導分毫不差。
不光如此。
寧凡的每一個動作，似乎都有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似乎有一種古韻蘊含著寧凡煉丹的手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