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寧凡:可我不是煉丹師,我是武者啊


  寧凡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迎向丹疏和丹柘。

  丹疏那雙三角眼裡翻湧著刻骨的恨意,手指還直直地指著寧凡所在的方向。

  丹柘更是整個人都在顫抖,若是目光可以殺人,寧凡怕不是早就會被凌遲一百萬次。

  整片廣場的目光都匯聚在寧凡身上。

  而寧凡則渾不在意。

  他早就知道自己會暴露。

  魂靈枯木仙是丹騰在靈草園中爭奪的那一株,品相極為特殊,只要將其拿出來,自己的身份就沒有辦法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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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又能怎樣?

  寧凡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站在太初玄黃鼎旁,臉上的神情看不出任何波動。

  夜風從廣場上掠過,吹得他衣袍的下擺獵獵作響,鼎身上的雲紋在火炬的光芒中明滅不定。

  丹柘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腳掌落在觀禮台的木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眸子裡翻湧著濃到化不開的殺意。

  「小子,我要你死!」

  「本座要將你挫骨揚灰,讓你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

  寧凡抬起眼,目光越過觀禮台的欄杆,落在丹柘身上,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的意思是,在丹師大賽上,斬殺我一個奪得第一的參賽者?」

  丹柘聞言,臉色瞬間僵住。

  沒錯。

  這裡是丹師大賽。

  若是換了別的場合,丹柘身為丹閣丹家的話事人,對一個小小的陰陽神宗弟子下手,就算事後有人追究,也無濟於事。

  可這裡是承天廣場。

  是由神炎皇朝和丹閣共同舉辦,請了整個清流域數百位煉丹師前來觀禮的丹師大賽。

  在這個賽場之上,當著全天下煉丹師的面,斬殺一個剛剛奪得第一名的參賽者?

  這種事一旦做出來,丹閣維持了千百年的臉面便要碎個乾淨。

  別說是丹柘。

  就算是丹閣閣主親至,也要掂量掂量這後果。

  更何況就在昨天。

  皇城東郊發生丹閣閣主親自出手,與天邪門門主、黑山宗宗主三人聯手,都沒能拿下眼前這個少年。

  陰陽神宗那個老不死的,加上那尊道兵以及神炎皇朝的戰相,硬生生將三位劫壽境大能逼退。

  現在他就算想動手,在這神炎皇朝的地盤上,丹柘還真沒有把握拿得下。

  寧凡的依仗便在這裡。

  這是神炎皇朝的地盤。

  皇甫月中昨日在東郊廣場上說過的話猶在耳中——在神炎皇朝,就得遵守神炎皇朝的規矩。

  誰也不例外!

  丹柘胸口劇烈起伏,忽然,他抬起頭,一字一頓道。

  「這不合規矩。」

  丹柘的聲音依舊沙啞,方才那股暴怒的殺意已經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這小子是陰陽神宗的人,不是神炎皇朝武者。」

  「而且他也並非那個『韓丹』,他頂替了韓丹的名額參賽,這個第一,於理不合……」

  丹柘的話還沒說完,一道蒼老的聲音便從觀禮台另一側響了起來。

  「有何不可?」

  說話的是郭大師。

  從方才起便一直沉默不語的首席丹師,此刻緩緩從太師椅上站起身。

  他向前走了兩步,站到了觀禮台前沿。

  「這丹師大賽,本就是丹閣和丹閣之外的丹師交流切磋的舞台,我神炎皇朝丹師聯盟中,也有不少來自各大宗門的丹師。」

  「有的出身一流宗門,有的出身散修世家。」

  「按照丹閣自己的規矩,只要不是丹閣嫡系弟子,皆可以受神炎皇朝邀請參賽,這少年既然不是你丹閣弟子,又有我聯盟丹師的邀請,他參賽何來不合規矩之說?」

  「至於韓丹的名字——」

  郭大師微微眯起眼睛,丟出一個反問。

  「我且問你一句話,你們丹閣那個丹騰呢?」

  丹柘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心中猛然升起一股暴怒。

  但暴怒之後,丹柘的心便猛地沉了下去,他瞬間便明白了郭大師這句話真正的意思。

  報名時。

  丹閣報上去的名單上寫的是丹騰的名字。

  而丹騰昨日死在靈草園中,丹閣卻並沒有走正規流程更換報名人選。

  因為丹騰死得太急,丹閣還來不及處理這些手續上的事,那個名喚小魚的年輕玄級丹師。

  頂替的就是丹騰的空缺。

  這件事本來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要成績沒有作弊,而且都是各自陣營的年輕一輩煉丹師,頂替個名字不過是個無傷大雅之事。

  可問題在於。

  現在丹柘要用『頂替名字』這個理由去攻訐寧凡,那丹閣自己頂替丹騰的事,同樣會被搬到檯面上來。

  你做得,自然我也做得。

  丹柘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丹騰。

  那可是他最疼愛的重孫子。

  丹家這一代最有希望衝擊地級的傳人。

  整個丹家他花了多少心血在丹騰身上?結果不明不白的死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手裡。

  他恨不得將寧凡拆骨入腹,尚且不能解其恨。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

  齊天晝側過頭,淡淡地瞥了丹柘一眼,示意後者冷靜下來。

  丹柘畢竟是地級丹師。

  歷過無數大風大浪,心性遠超常人。

  他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周身那股暴怒的氣息一點一點地收斂了回去,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眸子裡雖然還殘留著陰冷的恨意。

  卻已經恢復了基本的冷靜。

  丹柘重新坐回了太師椅,不再開口。

  齊天晝收回目光,轉過身重新面向廣場,沉默片刻之後緩緩開口。

  「小子,我知道你和我們丹閣有些矛盾。」

  「但我丹閣歷來有愛才之心。」

  「一個能在弱冠之齡證就偽地級的丹師,就算放在我丹閣數百年的歷史上,也是極為罕見的天才。」

  「丹騰的事,我固然惋惜,可逝者已矣。」

  「我有一個提議,你且聽聽。」

  「……」

  寧凡沒有開口,只是平靜地回望著這位丹閣齊家的執掌者。

  齊天晝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給你一個加入我丹閣的機會。」

  「拜入我的門下,成為齊家的親傳弟子。」

  「溶血丹的丹方,我自然可以給你,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證——老夫不僅有把握讓你真正踏入地級丹師的門檻,甚至衝擊更高的層次,也並非不可能。」

  「你若拜入我門下,老夫定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讓你繼承我的衣缽。」

  「未來一百年內,若你突破地級,我便做主讓你擔任我齊家在丹閣內的大供奉。」

  「大供奉地位尊崇,整個丹閣之中除了五位家主與閣主之外,無人能出你之右。」

  「屆時丹閣麾下數萬丹師,盡需受你節制,放眼整個清流域,可以說是站在煉丹師的最頂端。」

  「……」

  此言一出,廣場上瞬間響起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些丹師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齊家在丹閣五大家系中排名居首,大供奉這個位置何等重要?

  那是齊家除了家主之外最核心的權柄,而現在齊天晝竟然當眾承諾,要將這個位置交給一個外人。

  「只要你現在對丹家道一個歉——」

  齊天晝的聲音繼續傳來。

  「我保證,丹家不會追究你的任何責任,從前種種,一筆勾銷。」

  「我等化干戈為玉帛,從此你便是丹閣的人,受丹閣庇護……」

  「不可啊!」

  丹疏幾乎是在齊天晝話音落下的瞬間便脫口而出,聲音尖利得變了調,他的面孔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齊家主,這小子殺了丹騰師弟,丹騰師弟可是丹家這一代的傳人,就這麼一個道歉便算了?!我丹閣——」

  「閉嘴。」

  齊天晝沒有回頭。他只是淡淡地吐出這兩個字。

  丹疏整個人僵在原地,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丹柘,此時的丹柘端坐在太師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花白的鬚髮在夜風中微微拂動,面上的怒意已經被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而陰沉的沉默。

  丹柘沉默著,一言不發。

  意思卻再明顯不過。

  他同意齊天晝的提議。

  丹疏瞬間明悟——

  一個死人和一個未來的地級丹師相比,前者明顯有些不值一提了。

  哪怕那個死人是丹家這一代的繼承人。

  周圍的人看向寧凡的目光里滿是羨慕,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丹閣大供奉。

  這位置說是幾人之下萬人之上毫不過分。

  掌握了丹閣的資源調配權,就等於掌握了整個清流域丹界的命脈,號令所至,整個清流域數萬丹師莫敢不從。

  而現在,這個機會就放在寧凡面前,他要做的僅僅是對丹家道一句歉。

  在眾目睽睽之下,寧凡終於開口了。

  「也就是說,我只要對丹家道一句歉,就能和丹閣化干戈為玉帛,得到溶血丹的丹方,甚至在未來成為丹閣大供奉?」

  「沒錯。」

  齊天晝微微頷首。

  廣場上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寧凡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沒有一個人覺得寧凡會有第二種選擇。

  「真是不錯的提議呢。」

  寧凡雙臂環胸,聲音淡淡的開口道。

  齊天晝的微笑加深了些許。

  然而下一刻。

  寧凡的表情驟然冷漠下來。

  他臉上笑容消散的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沒能反應過來,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掃過觀禮台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丹閣大佬們,聲音平靜而決絕。

  「但是,我拒絕。」

  安靜。

  整片廣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著,大腦一片空白。

  「我寧凡,從不為沒錯的事情道歉。」

  「況且——」

  說道這裡,寧凡頓了頓。

  他伸手拍了拍身側那尊暗金大鼎的鼎身,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你們知道的,我不是丹師。」

  「我是一名來自於陰陽神宗的,武者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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