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賀君，山魄
下一刻。
裂縫中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影身著一襲漆黑的戰甲，甲片層層疊疊，覆蓋在全身，每一片甲葉上都鐫刻著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文。
那些符文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甲面上緩緩流轉。
戰甲的肩甲高高聳起，邊緣鋒利如刀，胸甲正中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暗紅色寶石。
那寶石深處隱約有火光在跳動，像是封印著一座正在燃燒的火山。
頭盔遮住他的大半張面孔。
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瞳孔。
還有幾道靈體從裂縫中走出，他們站在那人影之後。
這些靈體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銀白色，輪廓模糊，依稀能看出人形。
每一個靈體都散發著讓人窒息的威壓。
寧凡下意識擺出防禦姿態。
「這……這是……」
什麼情況？
這山壁竟然能打開？
他的目光越過那道漆黑身影，看向他身後那道裂開的山壁。
灰色光芒已經在逐漸散去，露出了山壁內部的景象。
在裂隙中有一條通往地底深處的通道。
通道的入口足有數十丈寬，石階從入口處一直向下延伸，沒入在一片看不到盡頭的黑暗中。
不對。
現在不是看山壁裡面的時候。
寧凡猛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道漆黑的身影上。
這靈體……
……是賀君？
寧凡知道，護道盟之所以破碎，就是因為賀君和聖君大打出手的結果。
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將整個護道盟都被破碎。
賀君和聖君，那可都是劫壽境之上的存在。
可寧凡很快察覺到不對勁。
眼前的賀君，似乎也是一道靈體。
他身上的漆黑戰甲雖然威風凜凜，可若是仔細看，便能看到戰甲的邊緣處隱約有些透明。
透過那些甲片的縫隙甚至能看到他身後的灰色光芒。
他的眼眸也缺少一份屬於生靈的靈性。
看起來，這賀君也是和之前無始天宮遺蹟中那位老者一樣——有一定的靈智，但不多。
只能執行主人安排好的命令。
從剛剛那道空靈而機械的聲音中，寧凡也已經聽出來了，這賀君要執行的命令，就是驅逐入侵者。
也就是說，這是護道盟的安保措施？
寧凡感受著賀君和他身後那些靈體散溢出的恐怖威壓，瞳孔不由得微微收縮。
這些靈體的氣息極為凝實，每一個都散發著神通境級別的威壓。
再加上賀君本人散發出的那股深不可測的氣息，這陣容足以碾壓在場的任何一方勢力。
寧凡還注意到。
——賀君和那些靈體似乎對自己沒有敵意。
或許是清流域令的原因？
當然。
寧凡和雲清瑤身負的氣蘊足夠多。
因此誤判為護道盟弟子，也並完全非沒有可能。
總而言之。
寧凡和雲清瑤似乎不是賀君的目標。
不等寧凡多想。
下一瞬。
賀君動了。
他向前踏了一步。
戰靴踩在青石地磚上，發出一聲沉悶而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腳下青石地磚的表面瞬間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咻——」
一道破空聲驟然響起。
賀君的身影在原地一閃而逝，下一瞬便已經掠過了數十丈的距離，直奔柳之沖等人而去。
身後那七八道銀白色的靈體也在同一時刻發難，化作數道銀色閃電般緊隨其後。
柳之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的十分難看，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頭，想要向天空中的尊主求救。
「尊主……」
柳之沖的聲音剛出口，便像是被人扼住脖頸一般卡在喉嚨里。
天空中哪裡還有尊主的影子？
那位紫府尊主，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天際盡頭。
那些原本鋪天蓋地般籠罩在空中的淡金色絲絛也盡數收斂，只在極遠的天邊還能依稀看到一抹快速消散的金色光點。
尊主的速度快得驚人，他離開時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柳之沖只想罵人。
這老東西。
溜得也太快了。
可他來不及罵出口，因為賀君已經到了。
柳之沖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他雙手在身前猛然合十，神通境巔峰的神魂波動毫無保留地擴散開來。
一圈銀白色的漣漪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正是他的成名神通。
《無量空處》。
銀白色的漣漪在空氣中無聲無息地蔓延，所過之處，空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掐住。
所有進入這片區域的攻擊都會被強行定住一瞬。
賀君的身影撞進了那片銀白色的漣漪之中。
《無量空處》確實起到了作用。
賀君的身形在漣漪中微微頓了一瞬，可也就僅此而已。
柳之沖還沒來得及慶幸，便看到賀君的戰甲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在同一瞬間全部亮了起來。
符文中迸發出的力量如同摧枯拉朽般將那片銀白色的漣漪撕得粉碎，柳之沖的《無量空處》竟然連一息都沒能撐住。
小神通的《無量空處》哪裡能控制住神通境的靈體。
差距太大了。
柳之沖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柄無形巨錘狠狠砸中。
他喉頭一甜，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
神通被破，反噬之力直接震傷了他的神魂本源。
他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在地面上翻滾了好幾圈，撞碎了兩堵殘垣斷壁才勉強停下。
柳之沖趴在地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嘴角還在不斷溢血，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可他帶來的那些青劍宗和炁宗弟子，就沒有這般幸運了。
賀君的身影如同虎入羊群般衝進了那群清流域武者之中。
他每一次揮手，便有一道幽綠色的弧光在空氣中一閃而逝，緊接著便是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些青劍宗和炁宗的弟子，在這尊古老的靈體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片一般。
一個青劍宗的天極境弟子拔劍想要抵擋，劍鋒與賀君的手指碰撞在一起，地級寶劍如同朽木般被齊刷刷地切斷。
緊接著那弟子的脖頸便被劃開了一道深深的血槽。
另一個炁宗弟子祭出了一面青銅盾牌，盾牌上流轉著密密麻麻的防禦陣紋，賀君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
一掌拍在盾面上。
盾牌便碎裂成了漫天的銅片，掌力余勢不減地印在了那弟子的胸口，將他整個人沖中間撕開。
屠殺。
簡直是一場屠殺！！
七八個呼吸之間，柳之沖帶來的十幾名青劍宗和炁宗弟子便盡數倒在了血泊之中。
柳之沖不敢再有任何停留，捂著胸口踉踉蹌蹌地朝著廢墟深處逃去。
賀君沒有立刻追擊。
他的身影停在山壁前，那些銀白色的靈體在他身後整齊地排列著，靜靜地等候著下一道指令。
緊接著，一道死板而機械的聲音從他頭盔下響起。
「必須要斬殺更多入侵者，維護護道盟安全，確認山魄的安全，誰也不能奪走山魄。」
「護道盟必須是清流域的唯一主人！」
「誰也不能奪走山魄，動搖護道盟在清流域的統治地位！」
「……」
話音落下的瞬間，賀君的身影在原地一閃，帶著那七道靈體消失在山壁前。
寧凡站在原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好險。
方才賀君從他身邊掠過時，那股冰冷的威壓幾乎讓他以為自己也要被一併斬殺。
還好。
賀君沒有傷害他們。
雲清瑤亦是抬起手，在自己胸口輕撫，安撫著自己的小心臟，她抬起頭看向寧凡，眼裡翻湧著一抹劫後餘生的慶幸。
「夫君，咱們現在走嗎？」
寧凡沒有立刻回答。
賀君雖然走了。
但寧凡意識到，整個護道盟遺址似乎都不太安全。
而且寧凡迫切地需要突破到天極境。
這是他眼下最迫切的。
賀君的出現雖然暫時幫他們解了圍，可誰也不知道尊主什麼時候會捲土重來。
等他確認賀君不在附近之後，以尊主的神通，找到自己和雲清瑤不過是幾個呼吸的事。
到那時，如果自己還是地極境巔峰，面對一個認真起來的劫壽境大能，勝算幾乎是零。
可如果能突破到天極境，那就不一樣了……
寧凡目光緩緩移向了那道裂開的山壁。
石階一直向下延伸，沒入一片看不到盡頭的黑暗之中。
寧凡不知道通往哪裡。
但那裡大概率有著讓自己完成雙修一次的機會。
寧凡深吸一口氣，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起一抹決絕。
「走。」
他拉起雲清瑤的手，轉身朝著那道裂開的山壁走去。
正所謂——
置之險地方能後生。
這條不知道通往哪裡的道路，寧凡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