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上上籤
李虎抬起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面滿是血絲，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沈千伸出兩根手指，慢條斯理地比劃著名：「我給你出的這個主意，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忠義兩全套餐。」
沈千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致命的蠱惑，「明天，你照常行事，打開玄武門的第一道門，放夏王爺的大軍進來，你看，這不就還了嗎？你讓他最關鍵的一步成功了，兵臨城下，這恩情，還得夠不夠重？夠不夠意思？」
李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但是！」沈千的語氣猛地一轉，食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然後重重向下一頓，像是在敲黑板劃重點，「但是，第二道門，你不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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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湊到李虎耳邊，聲音輕得如同魔鬼的私語：「那第二道門後面，站著的是誰？是你的妻子孩子，是你作為一個男人，必須豁出命去守的底線。
你開了第一道門，還了夏延的恩，你守住第二道門，護了你的家，看見沒有？
這叫公私分明，這叫原則性，你對得起王爺的提拔，也對得起你婆娘給你生的娃。
到時候，夏延兵敗，你因為堅守崗位，英勇抵抗，說不定還能撈個護駕有功。你看，是不是為你量身打造的計劃。」
沈千一番話說得行雲流水，邏輯閉環，李虎那死灰色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活氣。
他知道這是背叛，是無恥，是小人行徑。可沈千描繪的那幅畫面——他還了恩，又保住了家人——對他來說，是此刻唯一能讓他不至於徹底瘋掉的希望。
「我……」李虎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我……答應你。」
「這就對了嘛！」沈千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來，先把雞腿吃了。人是鐵，飯是鋼，肚子都填不飽，哪有力氣演好明天那場『奉天靖難』的大戲？」
李虎顫抖著手，接過了那隻已經有些涼了的雞腿，像是完成一個神聖的儀式，狠狠地咬了一口。
沈千則是看著他，心裡冷笑一聲：「這麼蹩腳的理由都信？你還說你不想叛變？裝什麼忠臣君子嘛，想活命直說，又不丟人，還非得要找個理由說服自己，鄙視你。」
其實沈千今晚是想殺掉李虎的，換上自己人，但就怕，明日夏延來到城下，看見不是李虎而退兵，那不白搞，所以李虎必須露面，才能順利吸引夏延進入玄武門。
還別說，李虎這個位置還挺重要，如果這場計劃，不是沈千在布局，而是夏延計劃的，還真可能讓他成功了。
......
與此同時，紫宸殿內。
巨大的宮燈投下橘黃色的光暈，將御座上那道孤冷的身影籠罩其中。
夏青鳶已經在這裡靜坐了整整一夜。她未著繁複的帝袍，僅一身素雅的月白宮裝，長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綰起，卻依舊透出不容侵犯的帝王威儀。
她沒有批閱奏摺，也沒有看書，只是端坐著，鳳眸低垂，凝視著案前那盞徹夜未熄的火燭。
殿內靜得能聽見火燭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一個老太監弓著身子，想為她續上一杯熱茶，手剛伸出，就被她一個清冷的眼神制止了。
「不必。」夏青鳶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她只是盯著案上一張巨大的京城防衛圖，目光落在皇城的「玄武門」三個字上，久久未動。
那裡，是沈千計劃中的終點，也是她拿回帝權，真正君臨天下的起點。
成，則大夏翻開新的一頁。
敗，則她與這殿中的一切，都將化為灰燼。
她緩緩抬起手，拿起一支筆，蘸飽了墨，在「玄武門」旁，重重地寫下了一個「誅」字。筆鋒凌厲，墨跡幾乎要透穿紙背。
成敗，在此一舉。
她知道沈千是一把沒有鞘的刀，鋒利，但也危險。可如今，她需要這把刀，為她斬斷附著在帝國肌體上的毒瘤。至於這把刀以後會不會傷到自己……那是以後要考慮的事。
今夜，她是大夏的女帝，也是一個孤獨的賭徒，賭上了整個江山。
......
同樣的時間，王府之內，殺氣沖天。
數百名披堅執銳的府兵早已集結完畢，刀槍如林，甲冑在火把的映照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亢奮與決絕。
中山王夏延一身親王蟒袍，外罩金甲，站在高台之上。他那雙鷹視狼顧的眼睛掃過下方的軍隊，心中豪情萬丈。
「廣孝先生，時辰如何？」夏延側頭，看向身邊站立的姚廣孝。
姚廣孝微微頷首，沉聲道：「王爺，起事之前，天機不可泄，但為安軍心，貧道願為王爺卜上一卦，以問天意。」
這正合夏延心意。他最信這些玄學之說，認為自己乃天命所歸。
親兵立刻呈上一個古樸的簽筒。
姚廣孝接過簽筒，口中念念有詞，手腕輕抖，步履踏著玄奧的罡步，整個人的氣質瞬間變得高深莫測。
下方將士們屏息凝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簽筒上。
「啪嗒。」
一根竹籤應聲而出，落在托盤之上。
一名親兵連忙拾起，高高舉起，大聲念道：「上上籤！」
「轟！」
底下的軍隊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天命所歸！王爺千歲！」
「恭喜王爺，此簽乃是潛龍出淵，四海歸心，此乃帝王之兆！潛龍已出深淵，今日便是您化身真龍，飛龍在天之日！天命所歸，勢不可擋」姚廣孝順勢也捧一波。
夏延看著那支簽，聽著耳邊的吶喊，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他一把抽出腰間佩劍，直指皇宮方向，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將士們！天命在我！那黃毛丫頭竊據神器，德不配位！今日本王便要『奉天靖難』，清君側，正朝綱！隨我殺入宮中，奪回本該屬於我們夏氏男兒的江山！」
「殺！殺！殺！」
喊殺聲震動了整個京城的夜空。
夏延在親衛的簇擁下，翻身上馬，意氣風發。
他沒有看到，在他身後，姚廣孝在躬身行禮的瞬間，嘴角勾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這位道長輕輕將簽筒收入袖中，心中默念：
「王爺啊，莫說你抽的是上上籤，今兒個，就算你把這簽筒搖出火星子來，掉出來的，也只會是上上籤，畢竟……這裡面除了上上籤，別的，我一根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