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無聲退場
「能幹就干，不能幹就滾蛋。做成這樣，還想要署名？」
經理嗤笑，將設計稿甩到沈茉身上。
沈茉手忙腳亂沒接住，散了一地。
「沈茉，你以為你配嗎？」
聲音不大，卻尖銳刻薄至極。
沈茉只覺得手腳冰涼麻木，耳邊嗡鳴，整個人有點脫離實感。
她僵硬地彎下腰，把地上的設計稿一張張撿起來。
手腳笨拙，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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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經理辦公室出來，沈茉一路低著頭回到自己的辦公位。
身後同事們的目光如芒在背。
她在自己的辦公位坐下，深吸幾口氣。
小小的辦公位上，她只能盯著電腦屏幕看，可屏幕上的像素點已經糊成了一片。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了，是閨蜜楊雪。
「茉茉！你出發了沒？這可是林澈世界巡演後回國的第一次演出，人肯定超多，去晚了就不好進了！」
楊雪活潑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沈茉平緩了一下情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嗯，我知道，我……」
「對了，我還在你們公司樓下的那家花店幫你訂了一束花，直接報我的名字取就行。」
楊雪在那頭興沖沖地補充道。
沈茉愣了一下，送花？
她參加過林澈那麼多場音樂會，從來沒送過花。
以往她總是默默地準備一些林澈喜歡吃的小點心，或者在他演出前後幫著處理些雜事，像個小助理一樣跟在他身邊照顧他。
鮮花，似乎顯得太隆重，也刻意了些。
可畢竟林澈剛剛結束了世界巡演，又是第一次回國演出。
送一束花，似乎也不會顯得特別帶有目的性。
他們已經一年沒見了。
心底掠過一抹隱隱的悸動，讓她的心臟漏跳了半拍。
她要去見林澈！
沈茉猛地從工位上站起來，抓起椅背上的背包就往外跑，任憑經理氣急敗壞大喊著叫她加班也無動於衷。
沈茉在旁人驚訝的目光中衝出寫字樓，走進樓下的花店。
報上楊雪的名字，果然拿到了一束包裝極為漂亮的香檳玫瑰，點綴著幾支勿忘我。
看著這束嬌艷欲滴的鮮花，她心裡有些複雜，仿佛自己心裡那點期待昭然若揭了。
沈茉捧著花急匆匆擠進擁擠的人群，坐地鐵，轉公交，一路奔波。
地鐵上，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楊雪發來的微信：
「茉茉，今晚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一定要抓住機會，把心裡話告訴他！別慫！」
後面還跟了個用力的加油表情。
沈茉看著屏幕，指尖在回復框上猶豫了許久，最終只打了個「嗯」字。
初夏的傍晚依舊悶熱，等她終於趕到金碧輝煌的音樂廳時，額前的碎發已被汗水濡濕。
小跑到衛生間，用吸油紙擦了擦臉，整理好髮型，才向後台走去。
她的腳步慢慢放緩，心跳聲卻越來越快，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扇印著「林澈」的門前。
「林澈哥……」
沈茉輕輕推開了門，門內的景象卻讓她的笑容瞬間凝固。
林澈俯身蹲在一個穿著藕荷色曳地長裙的女人面前，小心翼翼地為她調整裙擺。
而當沈茉看清那女人的臉時，整個人都僵住了，不由攥緊了手裡的花。
林澈抬起頭，視線與沈茉交匯，露出一瞬驚喜。
「茉茉，來得正好，快過來幫個忙。」
許清秋身上那件藕荷色絲質長裙的裙擺被勾脫了絲，眼看就要扯開一道口子。
林澈指著那處，對沈茉說，
「這裡，茉茉，你手巧，幫忙處理一下，別讓它裂開。」
沈茉艱難地點了點頭，一邊走了過去，一邊想把手裡的花藏到身後。
可林澈已經看到了，直接伸手拿過。
「還帶了花嗎，太客氣了。」
林澈淺淺地笑了笑，看了一眼就放在了旁邊堆滿雜物的化妝檯上。
沈茉的心，也像那束花一樣，被輕飄飄地擱置了。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處理著那嬌貴的裙擺。
「快一點，時間不多了。」
許清秋急促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
沈茉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繼續手上的動作。
然而，那脆弱的絲線似乎並不配合，依舊有脫線的趨勢。
就在沈茉指尖微微顫抖，試圖將那幾縷絲線重新歸攏時，林澈卻等不及了。
「算了，用這個吧。」
她抬起頭，正見到林澈將自己袖口那隻泛著幽藍光澤的袖扣拆了下來。
別在了許清秋的裙擺上。
沈茉心口一窒。
那隻袖扣，是她三年前送給林澈的生日禮物，是他最喜歡的星空系列。
她跑遍了全城才找到的限量款。
他曾說，這是他收到的最寶貴的禮物。
現在卻毫不猶豫地讓它成為了這條裙子的點綴。
「快準備候場，要上台了！」
經紀人推門進來催促，看到許清秋的裙子，眉頭一皺。
「這樣固定不保險吧，裙子這麼長，經不起拖拽，萬一半路開了可就麻煩了。後勤，後勤！」
經濟人說著，四處去找後勤。
這時，林澈目光掃過手足無措的沈茉，語氣不容置喙，
「茉茉，沒時間了，你跟著一起上台。」
沈茉猛地抬起頭，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
林澈沒給她反應的時間，繼續說道，語氣不容拒絕，
「你幫許清秋拖著裙擺，等她在大提琴前坐下，你就可以下來了。快，別耽誤時間。」
沈茉迎上林澈的目光。
短暫的猶疑後，僵硬地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地應了一聲，「好。」
舞台上，聚光燈驟然亮起，刺得沈茉幾乎睜不開眼。
她默默彎腰，俯身。
用指尖輕輕拈起許清秋那華麗裙擺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跟在光芒萬丈的林澈和優雅高貴的許清秋身後。
像一個卑微的影子，一步步走上了萬眾矚目的舞台。
樂迷的歡呼聲如潮水般湧來。
那些寫著「林澈」和「許清秋」的燈牌在黑暗中閃耀。
沈茉只專注於手中的裙擺，確保它不會出任何差錯。
直到許清秋在聚光燈中央的大提琴旁優雅落座，調整好姿態。
然後，在所有人的視線之外，沈茉悄無聲息地，像來時一樣，垂著頭，退入了後台那片更深的陰影之中。
自始至終，林澈都沒再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