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造地設的一對
潮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漸漸落下。
林澈在鋼琴前落座，修長的手指按下第一個音符，悠揚的琴聲肆意流淌。
許清秋隨之拉動弓弦，深沉而婉轉的大提琴聲融入其中。
兩種樂器交織纏繞，配合得天衣無縫。
沈茉轉身，只想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你去哪？」
一隻手攔住了她，是剛才那位行色匆匆的經紀人。
「林澈給你安排了座位，跟我來。」
他上下打量了沈茉一眼，語氣不容置喙，說完便轉身帶路。
沈茉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嘴唇動了動。
最終什麼也沒說，只好邁步跟了上去。
經紀人領著她穿過側面的走廊，繞到了觀眾席的一個絕佳角落——
第一排正中央偏左一點的位置。
這個位置是演出商特意留給最重要嘉賓的。
多少樂迷花重金都求之不得。
它離舞台足夠近，近到可以看清林澈彈奏時專注的側臉，和他偶爾與許清秋交換的默契眼神；
又不會因為太正而有視角偏差，能將整個舞台盡收眼底。
一如既往，林澈總會把最好的留給她。
從前是後台最安靜的休息室，是慶功宴上她最愛吃的那道菜。
如今，是這場音樂會最好的座位。
沈茉落座，身體微微僵直。
這果然是個絕佳的位置，把台上兩人的一顰一笑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甚至能看清林澈指尖的光。
看清許清秋拉動琴弦時微微顫動的睫毛。
他們看上去宛若神仙眷侶，在音樂的節奏中彼此交融。
每一個音符都像一根細針，密密麻麻地扎進沈茉的心口，泛起微弱綿延的痛。
那隻她送給林澈的袖扣，此刻正在許清秋的裙擺上。
隨著音樂的節奏摺射出幽冷的光。
不知過了多久，一曲終了，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在全場高喊「返場」的熱烈浪潮中，沈茉悄悄地站起身。
她沒有回頭再看一眼台上那對即將再次謝幕的璧人，也沒有理會身邊人投來的疑惑目光。
只是趁著眾人都在翹首以盼時，像一縷幽魂，走出了金碧輝煌的音樂廳。
門外是浦海市冰冷的夜風和璀璨的霓虹。
沈茉裹緊了單薄的外套，正要邁步，卻被一道身影攔住。
「沈茉！你往哪走？」
她抬頭，撞上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高中同學程以安。
他們似乎許多年沒見了，沈茉扯出一個僵硬的笑，點了點頭。
他身上還帶著一絲淡淡的菸草味，看樣子是剛從外面抽菸回來。
「林澈出來了？」
程以安疑惑地朝她身後望了望。
沈茉心頭一空，含糊道，
「沒……沒有吧。」
「那你走錯門了，」
程以安瞭然地笑了，
「他跟我發消息，說讓咱們直接去餐廳，他應付粉絲還得一陣子。走，從旁邊的電梯下去。」
沈茉的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
原來，林澈今晚組的局也叫了程以安。
而程以安，如此自然地以為，她也理應在其中。
大概是因為從小到大，林澈和沈茉，早就被大家默認是形影相隨的兩個名字。
她想說自己不去了，可程以安已經向前一步，紳士地為她推開了通往電梯廳的另一扇門，還衝她做了個「請」的動作。
那句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像被夜風吹散了，怎麼也說不出口。
鬼使神差地，沈茉邁開步子，低聲道了句「謝謝」，走了過去。
餐廳包間裡只有他們兩人，沈茉沒什麼興趣聊天，可程以安卻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沈茉無奈，只好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著。
「林澈跟許清秋什麼時候又湊到一起了？這小子，該不是舊情未了吧？」
沈茉嘴角勉強扯起一抹笑，
「不知道，沒跟我說過。」
程以安像是感慨，
「藝術家就是不一樣，感情世界太豐富，不像我，萬年單身狗。」
說完，想到什麼，笑著看沈茉，
「對了，你呢，找男朋友了嗎？」
茶杯在沈茉的手心轉了一圈又一圈，聽到程以安這句話，沈茉突然覺得這杯子有點燙手。
「沒有呢。」
沈茉語氣很淡，也沒抬眼看向程以安。
程以安大概終於察覺到沈茉沒什麼心情聊天，便也沒再繼續說什麼，掏出手機開始回信息。
終於，在一陣良久的沉默之後，包間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林澈進來了，身旁跟著許清秋。
兩人雖已卸了妝，換上了常服，卻依舊耀眼得如同自帶光源，一進門便將這間包房照得黯然失色。
尤其許清秋，比大學那時更漂亮了。
「兄弟，好久不見！」
程以安立刻起身，和林澈握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晚不醉不歸。」林澈笑著回應。
接著，程以安將目光轉向許清秋，眼底的驚艷藏不住，
「林澈，你們倆站一塊兒，簡直了……」
那未盡之語，任誰都聽得出是「天造地設」的意思。
沈茉低下頭，下意識地擺弄起手邊的餐具，聽著骨瓷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
「趕緊落座。」林澈招呼道。
程以安站起來時，沈茉就覺得自己或許也該起身。
可雙腿像灌了鉛，內心充滿了牴觸。
現在林澈這句話，徹底讓她鬆了口氣。
她看見，林澈引著許清秋落座時，手似有若無地搭在了她的腰間。
沈茉的手指突然不受控制地收緊，差點將手邊的瓷碗打在地上。
「今天多虧茉茉幫忙，要不然可真是要耽誤演出了。」
林澈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她身邊，如以往一樣揉了揉她的腦袋。
沈茉被這觸碰弄得有點不自在，下意識向旁邊閃躲。
林澈的手在半空停滯了一瞬，眼底掠過一抹詫異。
「沈茉，今天真的要謝謝你。真沒想到後台會出這種低級錯誤，裙擺這麼重要的細節都會出問題。還好有你在，不然阿澈肯定要急壞了。」
許清秋突然開口，口中的「阿澈」叫得親昵自然。
「他就是這樣，」
許清秋的目光轉向林澈，帶著一絲無奈又甜蜜的寵溺，
「對演出的每個細節都要求完美，尤其是我們兩個合作的時候，他比誰都緊張。」
沈茉突然感覺房自己的呼吸有些滯重，她用力深吸一口氣，生硬地笑了笑，
「不客氣，應該的。」
話落，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了林澈的袖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