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演戲,要演全套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忽略了賀風揚臉上那挑釁的笑意,目光死死地釘在沈茉的身上。
賀風揚……
這個名字在林澈的認知里,幾乎等同於所有負面的詞彙。
他無法想像,也絕不相信,沈茉會和這種人扯上關係。
賀風揚感受著林澈投來的、幾乎要將人刺穿的冰冷視線,嘴角的弧度卻愈發上揚。
他摟著沈茉的手臂像鐵鉗一樣,那灼人的溫度和強勢的力道,讓沈茉的身體瞬間僵硬。
她的第一反應是掙扎,是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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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她身體微動的瞬間,賀風揚的低語在她耳邊響起,
「演戲,要演全套。」
這五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她心中的枷鎖。
她抬起眼,看到的是林澈和許清秋站在一起的畫面。
那樣的登對,那樣的……理所當然。
是啊,她已經做出了選擇。
為了母親,為了自己最後那點可憐的畫畫夢想,她選擇了一筆交易。
既然是交易,就要有交易的樣子。
那股想要掙脫的力道瞬間消失了。
沈茉不再僵硬,反而極輕微地、順從地向後靠了靠,將身體的重量分了一絲給賀風揚。
這個細微的動作,是一種無聲的確認。
「茉茉,」
林澈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試圖穿透賀風揚的屏障,
「他說的是真的?」
沈茉抬起頭,迎上他那雙寫滿震驚和不解的眼眸。
曾幾何時,這雙眼睛裡盛滿了對她的溫柔。
而此刻,她要親手將那一切敲碎。
她垂下眼帘,避開了他的目光,然後用一種近乎平靜的、蚊蚋般的聲音,清晰地吐出一個字,
「是。」
這一個字,比任何解釋都更有力,也更傷人。
林澈的身體猛地一晃,仿佛被無形的重物擊中。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看著她靠在另一個男人懷裡,承認了這樁荒唐的婚事。
一股怒火夾雜著尖銳的痛楚,從他心底直衝上來。
但他良好的教養讓他沒有失態,只是周身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我們家茉茉比較害羞,」
賀風揚得意地接過了話頭,下巴幾乎要蹭到她的發頂,
「林大鋼琴家這麼關心,她會不好意思的。」
那句「我們家茉茉」,像一根毒針,精準地刺進了林澈最柔軟的地方。
他終於將冰冷的視線轉向賀風揚,眼神里的厭惡和警告毫不掩飾。
但他沒有理會對方的挑釁,目光重新回到沈茉身上,那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不解。
「沈茉,」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冷了幾分,
「你知道他是誰嗎?」
這一句問話,既是提醒,也是質問。
跟在後面的許清秋,早已察覺到氣氛不對。
她優雅地走上前,輕輕拉了拉林澈的衣袖,柔聲勸道,
「阿澈,我們不要打擾別人了,位子在那邊。」
她的出現,提醒著所有人,她才是此刻站在林澈身邊的女伴。
林澈的身體僵硬著,沒有動。
他最後看了沈茉一眼。
那一眼裡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
痛心、失望、憤怒。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受傷。
最終,他還是被許清秋半拉半勸地帶走了。
他沒有再回頭,挺直的背影像一座沉默的冰山。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另一個卡座的隔斷後,賀風揚才鬆開了禁錮著沈茉的手。
一得到自由,沈茉緊繃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猛地向後軟去。
若不是及時扶住身後的沙發靠背,她幾乎要癱倒在地。
剛剛那份決絕的勇氣,在林澈轉身的那一刻被盡數抽空。
她贏了這場對峙,卻輸掉了心裡最後一點光。
賀風揚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
他坐回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地晃著。
「看不出來啊,小白兔,」
他懶洋洋地開口,語氣里滿是看透一切的戲謔,
「演起戲來,還真像那麼回事。就是不知道這齣舊情難忘的戲碼,什麼時候能收場?」
沈茉扶著沙發,緩緩地直起身子。
她沒有去看賀風揚,只是低著頭,讓垂落的髮絲遮住自己此刻所有的表情。
賀風揚那句戲謔的「舊情難忘」,像一根細小的針,扎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過了漫長的幾秒鐘,她才終於抬起頭。
臉上的血色已經褪盡,只剩下一片清冷的蒼白。
但那雙眼睛裡,卻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失魂落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入谷底的平靜。
「這不正是賀先生你想要的嗎?」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冷意,
「一場逼真的戲。剛才那一幕,應該足夠讓林先生……相信我們的關係了吧。」
她將「賀先生」三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刻意拉開距離,提醒彼此的身份。
賀風揚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
他沒想到,這個看上去隨時會碎掉的女人,竟然還能如此迅速地撿起自己的盔甲,甚至用他自己的邏輯來反擊他。
「至於這齣戲什麼時候收場,」
沈茉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向空無一物的桌面,
「那是我的事。只要不影響我們之間的協議,我想……也輪不到賀先生你來關心。」
說完,她拿起自己的包,轉身就要走。
那纖瘦的背影里,透著一股寧為玉碎的決絕。
「等等。」
賀風揚出聲叫住了她。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然後走到她身邊。
這一次,他沒有了那種玩味的輕佻,眼神里反而多了一絲真正的審視。
「你說得對,」
他竟然點頭同意了,
「是我們的協議。那麼根據協議,現在送『未婚妻』回家,應該也是我分內的事。」
沈茉一愣,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