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演技一流的未婚妻

  賀風揚已經邁開步子，朝門口走去，只留給她一個不容置喙的側臉。

  「走吧，難道你想自己走出去，讓別人看更多的笑話？」

  他的話很現實，也很刺耳。

  沈茉攥緊了手裡的包帶，最終還是沉默地跟了上去。

  酒吧里的音樂依舊，光影迷離，仿佛剛才那場無聲的交鋒從未發生過。

  從他們的卡座到門口，不可避免地要經過林澈他們那一桌。

  沈茉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目不斜視，只想快點走過這短短的幾米距離。

  然而，賀風揚卻像是故意放慢了腳步。

  在經過那桌的瞬間，他極為自然地伸出手，虛虛地攬在了沈茉的後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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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個帶有保護和占有意味的姿態，親密卻又不過分。

  沈茉的身體又是一僵。

  她能感覺到一道灼人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即便不用去看，她也知道那是林澈。

  她甚至能想像出他緊抿的嘴唇和冰冷的眼神。

  他們之間，隔著不過兩三米的距離，卻像隔了一道無法逾越的深淵。

  沈茉強迫自己挺直了背脊，跟隨著賀風揚的腳步，一步一步，沒有回頭，走出了那扇旋轉門。

  「呼——」

  冰冷的夜風迎面吹來，沈茉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仿佛要將身體裡所有的壓抑和沉悶都呼出去。

  身體的力氣在這一刻被徹底抽乾，她腳下一軟，險些站立不穩。

  賀風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謝……謝謝。」

  她低聲道，掙開了他的手，自己站穩。

  賀風揚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按了下車鑰匙。

  不遠處，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車燈閃了兩下。

  他拉開車門，對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語氣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

  「上車吧，我尊貴的、演技一流的未婚妻。」

  .

  車輛在夜色中平穩穿行。

  車廂內靜得只剩下空調的微風。

  沈茉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一言不發。

  她在腦海里反覆回放著與林澈對峙的畫面。

  每一次都像是在凌遲自己的心臟，卻又因此感受到一種奇異的、破釜沉舟後的平靜。

  賀風揚瞥了她一眼。

  看她那副像是靈魂出竅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懶洋洋地打破了沉默，

  「裝了一晚上帶刺的玫瑰，現在刺收回去了，不累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像是在點評一場有趣的戲。

  沈茉終於將目光從窗外收回，冷冷地看向他，聲音沒有絲毫起伏，

  「賀先生，我們的協議里，不包含陪聊業務。如果你覺得無聊，可以打開音樂。」

  這一下，倒把賀風揚噎得不輕。

  他愣了愣，隨即低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胸腔里震動，顯得愉悅又興味盎然。

  他發現，這個女人卸下那副溫順的外殼後，比他想像中更有趣。

  車子很快開到蔣旭峰的畫室附近，停在路邊。

  「謝謝，就到這裡吧。」

  沈茉解開安全帶，禮貌而疏離地道了聲謝，推門下車。

  她原本的計劃很簡單，跟師兄打個招呼，然後在附近找個便宜的小旅館住一晚，明天再做打算。

  然而，她剛走到畫室門口，就看到大片玻璃窗透出溫暖而明亮的燈光。

  裡面人影綽綽，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年輕的活力。

  她正猶豫著，畫室的門開了。

  蔣旭峰看到她，立刻驚喜地喊道，

  「喲，我們的沈大才女回來了？」

  他攬住沈茉的肩膀，對著學弟學妹們大聲宣布，

  「各位，都停一停！你們嘴裡念叨了八百遍的偶像沈茉師姐來了！」

  「當年憑一組《城市肌理》拿下全國青年美術金獎，至於那幅轟動全校的畢業作品《潮汐》，不過是她大學生涯一個華麗的註腳罷了！」

  「還不趕緊抓住機會，讓她給你們的畫指點指點？」

  學弟學妹們立刻發出一陣歡呼，像一群小粉絲見到了偶像，瞬間將沈茉圍在了中間。

  「師姐，我特別喜歡你畢業展那幅《潮汐》！」

  「師姐，你看看我的畫吧，我這裡的光影總是處理不好……」

  「師姐，你當初是怎麼想到用那種肌理來表現情緒的？」

  沈茉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心裡的冰冷似乎被這股暖意融化了一角。

  即便她今天沒什麼心情，可看著那一張張期待的臉，拒絕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深吸一口氣，將心底所有的情緒壓下，點了點頭。

  她走到每個人的畫架前，認真地看著他們的作品。

  從構圖、色彩到筆觸，細緻地給出自己的建議。

  起初還有些心不在焉，可當她真正投入進去，開始談論光影、結構和情感表達時，她仿佛又找回了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自己。

  整個畫室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她清冷而專業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

  她不知道的是，賀風揚沒有走。

  他將車熄了火，鬼使神差地繞到畫室後門，靠在陰影里，點燃了一支煙。

  透過後窗的縫隙，他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沈茉。

  在那個燈火通明的畫室里，她被一群學生簇擁在中央，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光環。

  她不再是那個在酒吧里強撐著與他對峙的落魄設計師，也不是車裡那個渾身是刺的女人。

  她俯下身，耐心地點評著學生的畫作，手指輕柔地在畫布上划過，講解著光影的運用、色彩的情緒。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力量，眼神專注而明亮。

  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沉靜的、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那一刻，賀風揚清晰地感覺到，這裡才是她的王國。

  而她，是這個王國的女王。

  他靜靜地看著，煙霧繚繞中，眼神變得複雜而深邃。

  就在這時，一個女生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確定，

  「沈茉學姐，角落裡那幅沒有裝裱的畫，是您以前的作品嗎？我剛才就覺得，那筆觸和處理陰影的方式，感覺特別熟悉……」

  沈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笑了笑，

  「嗯，是，很早以前畫的了，隨便塗的。」

  賀風揚的目光也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追隨了過去。

  那是一幅中等大小的油畫，畫的是一片壓抑的、翻湧著暗流的深海。

  整個畫面是灰藍色的調子，陰鬱而沉重，唯有海面之下，有一點微弱的光，仿佛在掙扎著要衝破一切束縛。

  強烈的孤獨感、壓抑的掙扎，以及那份不屈的、藏在最深處的希望……

  當賀風揚看清畫面的瞬間，他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僵。

  這股熟悉感……

  這股讓他心臟猛地一跳的熟悉感，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記憶的塵封角落。

  他猛然想起了什麼，瞳孔微縮，整個人陷入了深沉的思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