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既然你不愛她


  走出會客室,沈茉心裡竟莫名地開敞了許多。

  就在剛剛,當她毫不猶豫地選中、刪除那個閣樓角落時,似乎有什麼一直壓在她心頭的、沉重而虛幻的東西,也被一併清除了。

  那些小心翼翼珍藏的回憶,那些患得患失的期待,在被許清秋輕描淡寫地否定,又被林澈無所謂地默許後,終於失去了所有意義。

  原來放下,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痛。

  她剛走到辦公區,張琪就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一臉八卦又帶著擔憂,

  「茉茉,剛才馮欣蕊進會客室幹嘛去了?神神秘秘的,該不是想撬你客戶吧?」

  沈茉看著她緊張兮兮的樣子,竟然笑了笑,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輕鬆,

  「無所謂,她撬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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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馮欣蕊也真是的,」

  張琪為她打抱不平,

  「平時你幫她改圖、處理急活兒多少次了,她轉頭就幹這種事,也太不要臉了!」

  話音剛落,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馮欣蕊拎著兩杯奶茶走了出來。

  她一眼看到辦公區門口的沈茉,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追了上來。

  「哎呀,茉茉,你看我這記性,前兩天就說要請你喝奶茶,一直忘了。不好意思啊,上次多虧你幫我弄那個緊急的表格。」

  她不由分說地將其中一杯塞到沈茉手裡,體貼地補充道,

  「你喜歡的牌子,三分甜,去冰。」

  沈茉低頭看了一眼那杯包裝精緻的奶茶,然後順手遞給了旁邊的張琪。

  「你喝吧,」

  她淡淡地說,

  「我今天沒胃口。」

  張琪愣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馮欣蕊臉上的笑容僵了那麼一瞬,察覺到了沈茉的冷淡。

  猜想大概是自己試圖接近林澈的事情被她知道了,眼珠一轉,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語氣。

  她親昵地挽住沈茉的手臂,

  「茉茉,我聽說你接下了林先生那個《迴響》的大項目,恭喜你啊!你看,這麼大的項目,你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帶我一起吧?」

  說著,向小孩子發誓似的,舉起手掌來,

  「我保證什麼都聽你的,打雜、畫圖,什麼活兒我都能幹!絕對指哪打哪!」

  她搖晃著沈茉的手臂,聲音又甜又膩,和平日裡那個眼高於頂的馮欣蕊判若兩人。

  沈茉輕輕地,將自己的手臂抽了出來。

  她看著馮欣蕊,目光平靜無波,

  「不好意思,這個項目,我已經另有人選了。」

  說完,對張琪說,

  「走吧,去茶水間。」

  兩人轉身就走,留下馮欣蕊一個人。

  馮欣蕊碰了一鼻子灰,僵在原地。

  她臉上的討好和熱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惱怒和不甘。

  正好王經理從走廊那頭過來,馮欣蕊立刻上前抱怨道,

  「王經理,你看沈茉她……也太不近人情了!居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我難堪!」

  不料王經理冷冷地瞥了馮欣蕊一眼,沒好氣道,

  「給你機會,你自己搞不定,怪誰?這下好了,我趕不走沈茉,你也別想多拿提成了!」

  說罷,瞪了她一眼,根本不理會她鐵青的臉色,徑直走了。

  馮欣蕊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她死死地攥著手裡的那杯奶茶,指甲幾乎要掐進杯身里。

  她咬牙切齒地盯著沈茉離去的方向,眼神里滿是怨毒。

  .

  會客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林澈呆呆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沈茉最後那個平靜得近乎冷酷的眼神,像一根致命的刺,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久久回不過神,腦海里一片空白。

  「阿澈……」

  許清秋的聲音柔柔地響起,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她臉上帶著自責和愧疚,伸手輕輕碰了碰林澈的手臂。

  「都怪我,我剛才不該多嘴的。我忘了,有才華的設計師,都有自己的驕傲和脾氣。」

  說著,嘆了口氣。

  「她大概是覺得我冒犯了她的專業吧……你別往心裡去,回頭我找機會跟她道個歉。」

  林澈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

  「不是你的錯。」

  在他看來,許清秋的建議確實更符合商業邏輯,

  而沈茉的反應,是他無法理解的、過度的情緒化。

  沈茉,越來越讓他感到陌生了。

  陌生得可怕。

  許清秋暗暗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溫柔而體貼。

  「好了,別想了。我們走吧?正好陪我去看看我剛才說的那條裙子,你眼光好,幫我把把關。」

  她說著,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試圖將他的注意力從沈茉身上拉回來。

  林澈卻沒什麼心情。

  他抬手,將自己的胳膊不著痕跡地抽了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

  「你自己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他說完,起身就往門口走。

  許清秋看著他疏離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就在他手將要碰到門把手的時候,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字字誅心,

  「阿澈。」

  林澈的腳步頓住了。

  「既然你不愛她,」

  許清秋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清晰而冷靜,

  「那就應該早點告訴她,不要讓她抱有不切實際的期待。」

  她看著他僵直的背影,緩緩地繼續說道,

  「這樣拖著,不管對你,還是對她,都是一種傷害。阿澈,你不能總是拿我做擋箭牌,我也會痛的。」

  林澈的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震,幾乎下意識駁斥道,

  「我沒有!」

  然而,似乎知道這話沒什麼說服力似的,他沉沉垂下了眼眸,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感到心底有某處長久以來都死寂無聲的角落,被一種不可控的力量攪亂了。

  他恐慌、無措,想要逃避。

  「對不起。」

  聲音輕得幾乎微不可聞。

  說罷,林澈推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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