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的手很涼
忙碌又混亂的一天終於臨近尾聲。
同事們陸續離開,沈茉將最後一份文件歸檔。
正準備收拾東西下班,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她遲疑著接起。
「您好,是沈茉小姐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禮貌而沉穩的男聲。
「是我,請問您是?」
「我是溫總的助理,阿成。溫總派我來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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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茉微微一怔,感到意外。
認識溫庭軒兩年多,她從未聽說溫庭軒有個叫阿成的助理。
她走到窗邊,果然看到公司樓下,一輛低調奢華的黑色轎車靜靜地停在路燈下。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正靠在車邊,看到她出現在窗口,朝她微微頷首。
為了保險起見,她給溫庭軒發了信息確認。
得到肯定的回答,沈茉下了樓。
那男人立刻為她拉開車門,
「沈小姐,請。」
沈茉對車沒什麼研究,可這輛車的標誌她還是認識的——邁巴赫。
她心頭掠過一絲詫異,坐了進去。
車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
車子平穩地啟動,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我們去哪裡?」沈茉輕聲問。
「溫總為您安排了新的畫室,讓我送您過去。」
阿成一邊專注地開車,一邊回答,
「他在等您。」
沈茉原以為會是暗河畫廊附近某個安靜的創意園區。
卻沒想到,汽車一路向著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駛去,最終停在了那座本市最負盛名的地標建築——「天樞匯」樓下。
整座大樓如同一柄利劍,刺入深藍色的夜幕,樓體上流光溢彩,充滿了未來感。
阿成引著她走進空無一人的專屬大廳,乘坐需要特殊權限才能啟動的直達電梯。
電梯內壁是溫潤的梨花木,上升時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樓層數字在飛速跳躍。
當電梯最終停在頂層,門緩緩滑開時,外面是一條鋪著厚重羊絨地毯、寂靜無聲的走廊。
沈茉看著這極致的奢華與私密,終於忍不住開口,
「阿成先生,我們是不是……走錯了?畫室怎麼可能安排在這裡?」
阿成笑了笑,眼中滿是對自家老闆手筆的瞭然於心,
「沈小姐,沒錯的。」
他引著她走到走廊盡頭,推開了最後一扇厚重的、仿佛能隔絕一切世間喧譁的大門。
門被推開的那一剎那,沈茉徹底驚住了。
她的面前,不是一個房間,而是一個近乎占據了半個樓層的、通透遼闊的巨大空間。
三面都是頂天立地的巨大落地玻璃,窗外,是整個城市璀璨的夜景。
萬家燈火匯成了一條條流光溢彩的銀河,在她腳下無聲地奔騰。
頂級的畫架安靜地立在中央,一面牆上掛滿了各種尺寸的空白畫布,另一面牆則是整整齊齊、如同彩虹般陳列的、來自世界各地的頂級顏料。
舒適的沙發,擺滿了藝術畫冊的書架,還有一個小小的吧檯……
這裡的一切,都為了一個畫家最極致的需求而存在。
沈茉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賀風揚的頂層公寓。
如果說,賀風揚的公寓,是用金錢和權勢堆砌的、一座俯瞰眾生的冰冷堡壘。
每一件家具都散發著不容置喙的掌控欲和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麼這裡,就是一座懸浮於城市之上的藝術聖殿。
充滿自由與對藝術的熱愛。
沈茉站在門口,看呆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就在這時,溫庭軒從畫室深處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舒適的羊絨衫,目光溫和地落在她震驚的臉上。
「歡迎。」
他開口,聲音溫潤,仿佛與這滿城星光融為了一體。
沈茉像是被那聲「歡迎」喚回了神思。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略顯侷促地喃喃道,
「溫先生……這……這裡太貴重了,我不能……」
「貴重的不是這裡,」
溫庭軒緩步向她走來。
他的目光專注而溫和,不帶一絲壓迫感,卻仿佛能輕易看穿她所有的逞強和不安,
「而是你的才華。」
他沒有給她繼續拒絕的機會,而是自然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引著她走進這個不可思議的空間。
「暗河的畫室也很好,但還不夠。」
他一邊走,一邊用沉穩的語調解釋著,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光線會被建築遮擋,通風不夠理想,空間也限制了大幅畫作的創作。一個畫家,不該被這些東西束縛。」
他的腳步停在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這面玻璃經過特殊處理,從內可以清晰地俯瞰整個城市的夜景。
從外卻無法窺探分毫,既保證了視野的開闊,又守護了絕對的隱私。
「這裡的玻璃,用的是美術館級別的防眩光材質,無論白天黑夜,都不會有任何反光影響你對色彩的判斷。」
他又引她走到那面陳列著顏料的牆邊。
「這些顏料,大部分來自荷蘭和義大利,是我托人專門定製的。」
他隨手拿起一管深茜紅色的油畫顏料,遞到她面前,
「我記得,『江嶼』兩年前最喜歡用這個牌子的顏料,它的飽和度和覆蓋力,最適合表現濃烈的情感。」
沈茉的呼吸,在那一刻,徹底屏住了。
他記得。
他還記得她創作時最細微的習慣。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著那管熟悉的顏料,冰涼的金屬外殼下,仿佛還殘留著昨日的餘溫。
「溫先生,我……」
她想說謝謝,卻覺得這兩個字太過蒼白;
她想說自己不值得,卻又覺得這是對他的眼光和心意的侮辱。
她喉嚨發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溫庭軒看出了她的無措。
他從一旁的吧檯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手中,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傳來,讓她冰涼的指尖漸漸回暖。
「你的手很涼。」
他輕聲說,目光里是純粹的關切,
「這裡沒有甲方,只有畫家。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麼,也不需要急於求成。」
他看著她,眼神深邃得如同窗外的夜空,卻比夜空更溫暖。
「沈茉,我為你準備好了一切,不是為了給你壓力,而是想告訴你——」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溫和,卻字字都敲在她的心上,
「在這裡,你可以犯錯,可以嘗試,可以畫出一百張不滿意的作品,然後毀掉它們。」
「在這裡,你只需要對自己誠實。」
說完,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黑色的磁卡,輕輕放在了吧檯的桌面上。
「這是這裡的門禁卡,只有你一個人有。從現在起,這裡是你的了。」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也沒有等待她的感激或回應。
他只是對她報以一個安撫的微笑,然後便轉身,走向了那扇進來的門。
「早點休息,你看起來很累。」
門被輕輕帶上,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